時間：2032 年 5 月-6 月中旬
實驗室裡隻有散熱風扇的低頻嗡鳴。
孫茂才蹲在機櫃旁邊，鏡腿纏膠布的眼鏡滑到鼻尖，手指懸在鍵盤上，沒敲下去。測試台上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元，銀灰色，表麵紋路密密麻麻，泛著幽藍冷光。
這不是光晶元。
光晶元是用光子替代電子做數據傳輸，快，省電。界門剛開那幾個月搞出來的第一塊，算力是矽基的十幾倍，功耗隻有十分之一，地球OL沉浸艙全靠它撐著。但它的底層是“用光跑經典演算法”，瓶頸在並行度。五千萬人同時接入，延遲就開始冒頭，機甲操控的力反饋會遲鈍。
眼前這枚不一樣。
內部是固態量子比特陣列，用量子疊加態做並行計算。原理不同，範式不同，跟光晶元就不是一個東西。量子晶元本身不是新東西，流浪地球華夏大區用了十幾年了，MOSS 的底層就是這架構。但以前藍星造不了，量子比特陣列的晶圓生長和隧穿電極封裝，工藝門檻太高，整套產線都得從華夏大區拆過來。
現在不用了。
上個月，定界城第一條自主量子晶元產線落成。工藝包是華夏大區給的，設備是聯合政府退役線拆過來翻新的，但從晶圓生長到封裝測試，全在藍星這邊完成。眼前這枚，是產線試運行的第一批成品，剛從無塵車間送過來，外殼上連正式編號都還沒刻。
孫茂才敲下回車。
屏幕上跳出測試環境，五千萬台地球OL沉浸艙全量模擬接入。虛擬世界需要的算力是原互聯網的億萬倍。舊光晶元陣列跑萬人同服會卡頓掉幀；量子晶元跑同樣場景，延遲鎖在 0.1 毫秒以內，機甲高周波刀劈砍的力反饋沒有一絲滯澀。
屏幕角落彈出對比框：舊光晶元同等負載下的延遲、功耗，與新晶元並列。延遲降了兩個數量級。功耗下降不大，量子晶元不靠省電取勝。
孫茂才盯著看了很久。
“我們這是換賽道。光晶元是用光跑經典演算法，量子晶元是拿疊加態做並行矩陣運算，一個挖隧道，一個直接傳過去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玩意能量產，就不是五千萬人同時在不在線的問題了。是十四億人同時開高精度工業訓練，不卡。”
角落位置，周默合上筆記本。他是來旁聽的，科學院要求每個專項負責人都了解其他方向的最新進展。他記了一行字：自主量子晶元產線試運行，首批成品測試通過。與光晶元不同物理原理。末尾又加了一句：孫工說，這不是升級，是換賽道。
定界城精密製造車間。機器轟鳴填滿整座洞庫，空氣裡混著切削液和臭氧的氣味。
宋師傅站在量產線傳送帶末端。
他幹二十多年精密加工。老式車床摸到數控銑床，國產設備摸到進口加工中心。這輩子摸過最光滑的東西，是半年前從流浪地球運來的量子態加工中心導軌，指腹蹭上去，整個人愣住，說“比鋼重，比鏡子滑”。
現在麵前這條產線，核心部件全部自主，精度比那台加工中心還高一個數量級。
傳送帶滾輪轉動。第一件反重力環從末端滑出來，銀灰色底座，紋路細密，和從靈籠燈塔拆回來的成品一模一樣。但底座側麵刻的不是靈籠編號，是漢字銘牌。方正，橫平豎直。
宋師傅伸手，指腹從銘牌上慢慢撫過去。涼的。光滑的。沒有一絲加工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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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徒弟湊過來，盯著看了一圈，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上一代加工件，憋出一句：“師父，這跟那邊送過來的一樣不？”
宋師傅把反重力環翻過來，又翻回去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。
“不一樣。那個是別人造的。這個是咱自己造的。”
質檢數據彈出來。精度全部達標。
宋師傅在驗收單上簽字。他沒讀過多少書，但隻要是他簽的字，就代表這東西沒問題。筆跡歪扭，每一筆都擰到底，紙背凹下去。
寫完，把筆遞給徒弟：“下一批，你來簽。”
徒弟接過筆，使勁點頭。
流浪地球世界。赤道。
巨型鋼結構骨架懸浮在高空，一圈圈藍色光暈從環形邊緣擴散開，地麵的細碎砂石在低頻震顫中微微跳動。赤道反重力牽引站1號節點，剛完工，正在運行測試。
林辰帶父親穿過界門。林大山踩上凍土，仰起頭，不說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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