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後,爾康與爾泰一身清爽常服,來到漱芳齋看望紫薇。
幾人坐下閑話家常,氣氛溫和輕鬆…
紫薇端坐在窗邊,手中捧著一盞茶,眉眼溫柔,聽他們說起宮外,便隨口輕聲一問:“你們近來在外,可遇上什麼有趣的人事?京城內可還太平?”
爾泰聞言,心頭微微一動,笑著回道:“倒真有一樁,京裡新開了家酒肆,名叫會賓樓,裡頭菜式地道,生意紅火,熱鬧得很!”
爾康在旁淡淡補充:“掌櫃是一對柳姓兄妹,為人爽直,店裡手腳麻利,倒算是京中一處好去處!”
紫薇握著茶杯的手,猛地一頓。
會賓樓!
這三個字落在心上,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,漣漪一圈一圈盪開…
她是帶著前世記憶重活一世的人,那些悲歡離合、恩怨癡纏,她一刻都不曾忘記。
多少個輾轉難眠的夜裡,她反覆咀嚼過那些悔意,悔自己曾經的私心與固執,悔自己冷過那顆滾燙真摯的心!
那悔意早已沉在心底,並非今日才驟然生出,她隻是從不敢去探尋,從不敢過問,小燕子如今身在何方…
她擡眸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震顫,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:“你們說……會賓樓?”
爾泰見她神色微動,有些意外,點點頭繼續道:“是啊,而且店裡不止柳氏兄妹,還有兩位年輕同伴,一同打理著店麵。”
爾康也緩緩開口:“那位姑娘性子爽朗,眉眼明艷,站在人群中很是惹眼。
另有一位公子,言行間帶著幾分少年意氣,卻又沉穩有度,周身氣質乾淨通透,一看便是出身良好、見過世麵的人物!”
爾泰想起那日驚鴻一瞥,不覺彎了彎唇角,輕聲道:“那姑娘生得極是動人,一身鮮活氣,我雖從未見過,卻莫名印象深刻!”
每一句描述,都像一根細細的針,輕輕紮在紫薇心口。
是她……真的是她!
她依舊那樣明媚,那樣耀眼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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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沒有自己的參與,她也能好好的靠自己和柳青柳紅他們開起會賓樓。
熱熱鬧鬧又自由自在的過日子…
隻是自己沒有她的生活,才真真變得冷清了而已……
那些長久積壓的悔意、牽掛與虧欠,在這一刻翻湧而上,堵在喉嚨裡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她想起小燕子為她赴湯蹈火的模樣,想起她們姐妹同心的歲月,想起自己這一世無數次的自責與後悔,心口又酸又澀,幾乎難以自持。
紫薇輕輕垂下眼睫,將那翻湧的波瀾盡數掩去…
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聲音溫柔平靜,聽不出半分異樣:“原來如此,聽來倒是一處溫暖熱鬧的地方!”
她什麼都記得,也早已痛悔萬分。
今日終於知道她的下落,心中雖有劇痛,卻也終於,有了一絲隱秘的、不敢與人言說的安穩。
爾康望著她,溫聲開口:“紫薇,下次有機會,我帶你一同前去如何?”
紫薇心頭猛地一顫,輕聲反問:“我……真的可以去嗎?”
爾泰立刻熱情接話:“當然可以!你若是想去,就跟令妃娘娘說想去探望我額娘,再求皇上一聲,多半是能出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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爾康連連點頭:“是啊,紫薇,你進宮這麼久,從未出過宮門,出去散散心也好,總悶在宮裡,人也會難受。”
紫薇輕輕垂眸,聲音柔得像一縷輕煙:“你們……再給我些時間,容我好好想一想。”
爾康與爾泰不便在漱芳齋久留,叮囑幾句便起身告辭,出宮去了。
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,紫薇獨自坐在窗前,望著窗外寂寂無聲的庭院。
上輩子的漱芳齋,何曾有過這般冷清?
原來不止皇阿瑪喜歡小燕子的熱鬧,連她自己,也早已離不開那份鮮活明亮。
她在心底輕輕苦笑,沒有小燕子的漱芳齋,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一下,又一下,空落落的。
會賓樓……我真的可以去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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