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許久，窗外的風卷著幾片殘葉掠過窗沿，簷下銅鈴輕輕晃出細碎聲響…
小燕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綉紋，沉默了好半晌，才緩緩擡起低垂的頭。
眼底翻湧的糾結漸漸淡去，隻餘一抹淺淡卻溫和的笑，她輕輕扯了扯唇角，指尖微微蜷起，聲音輕柔卻篤定：“哥，不想考就不考，希望以後你能過上，讓自己覺得歡喜的日子！”
其實她原本攥緊了拳，指節都泛了白，在心裡千百遍斟酌措辭，指尖將素色衣袖捏出褶皺，想要再勸勸瀟劍留下…
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閉了閉眼，前世的碎片如潮水般湧來——那些在外流浪的日子，風餐露宿、食不果腹，她連自己在世間還有個哥哥都渾然不知，又哪裡會記得那些深埋的血海深仇。
是瀟劍帶著滿身傷痕與徹骨仇恨，一字一句將過往砸進她心裡，那些冰冷的字句，硬生生將懵懂無措的她，拽進了痛苦深淵…
但重來一世，她再也不願被旁人的情緒裹挾，再也不想讓那些愛恨情仇左右自己的路…
她要踏踏實實地走自己選的道，可也不願像前世的瀟劍那般，把主觀意識強行塞給身邊人。
哪怕是血脈相連的親人，也該有自主選擇的權利…
所以她暗暗鬆了拳，心裡已然有了主意：若是瀟劍真的還如前世那般，對皇上、對朝廷恨之入骨，她絕不會勉強他留下來科考。
至於晴兒，小燕子擡眼望向窗外暖融融的日光，眼底漾開篤定與溫柔。
她始終相信，就算沒有自己這個哥哥，那般溫婉善良、通透聰慧的晴兒，也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人，擁有最圓滿的幸福！
所以這輩子，若是瀟劍執意不願留在京城，她絕不會再像前世那般，自私地去勸晴兒拋下對她那般好的老佛爺，跟著他們顛沛流離…
然而瀟劍靜靜坐在對麵，目光凝在小燕子臉上。
看她說話時風輕雲淡的模樣，彷彿過往的仇恨都與她無關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在心頭，悶得發慌…
他指尖輕輕叩著桌麵，指腹摩挲著杯沿，或許是驚覺自己從未真正走進過這個妹妹的內心，從未讀懂過她的所思所想；
又或許是他從小燕子平靜的語氣裡，聽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，那疏離像根細針，輕輕紮在心頭，讓他愈發不是滋味…
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沉默了片刻，擡眼看向小燕子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困惑，再次開口：“所以，你自始至終，從未恨過他們？”
小燕子原本已經打算將這件事輕輕翻篇，再也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，更不會再提讓瀟劍留京的事…
可聽見他再次追問，她心裡那股壓了許久的東西忽然往上頂了一下…
她苦笑了一聲，忍不住了：
“恨。”
她說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的：“自始至終都恨，不止我恨，是天下所有老百姓，都恨這世間那些貪得無厭、欺壓百姓的貪官，恨那些為非作歹、魚肉鄉裡的惡官。”
她收緊了握著杯子的手，語氣裡帶著些許嘲笑的無奈：“可恨又能怎樣呢？在恨的同時，還不是又都希望這世上能多一些好官，那樣老百姓才會有好日子過！”
“可好官從哪兒來？”
小燕子繼續說著，一字一句都沉沉的：“從不怕死裡來，他們不怕死，所以才敢跟貪官作對。這世上有無數好官，和爹一樣，都死在了貪官手裡…”
她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，但很快又穩住了：“可還是有無數人，明知可能也會走上爹那條路，一不小心就被滿門抄斬，可他們還是願意砥礪前行，為的就是有朝一日。可以能為老百姓多做點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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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更何況我們都不可否認，如今的皇上也算得上是一個能為百姓做事的好皇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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