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婚禮上的花童
老周和林苗苗的婚禮定在茉莉花開的那天。院子裡的茉莉一夜之間全開了，白的像雪，香氣濃得像化不開的蜜。林苗苗站在花叢旁邊，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，頭髮披著，沒有化妝。她的手上戴著那枚戒指，鑽石不大，在陽光下閃了一下，和茉莉花的白呼應著。老周站在她旁邊，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襯衫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帶著一種不太習慣的笑容。他沒有穿西裝，說不習慣，林苗苗說“隨便”。於是他就真的隨便了——白襯衫、黑褲子、皮鞋擦得鋥亮，像第一次相親的小夥子。
財財蹲在他們腳邊，胸前係著一朵小花。林苗苗用茉莉花枝編的，細鐵絲固定在胸背帶上。他低頭看著那朵花，想用舌頭舔一下，忍住了。不能舔，舔壞了就沒花了。琥珀蹲在他旁邊，胸前也係了一朵。她沒有忍，舔了一下，花歪了。林苗苗蹲下來重新別好。“別舔了，再舔就沒了。”琥珀歪著頭看她，不知道她在說什麼，但她沒有再舔，隻是用鼻子聞了聞，打了個噴嚏。
婚禮沒有請很多人。老趙、張建軍、方局長、小孫、大劉、老李頭，還有基地的幾個訓導員。沒有司儀，沒有音樂，沒有香檳塔。隻有一院子的人，一院子的花，一院子的陽光。老周站在林苗苗麵前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，念了起來。他的聲音有點抖，紙也在抖，上麵寫滿了字，密密麻麻的。“林苗苗，我以前是個廢人。抽煙、喝酒、混日子，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。後來財財來了，你來了，老趙沒放棄我，方局長信任我。我才知道，這輩子還可以有別的活法。”他擡起頭，看著林苗苗，“謝謝你，讓我活了第二次。”
林苗苗沒有哭，眼眶紅著笑了。“你哭什麼？我沒哭。”老周擦了擦眼角。“我沒哭。”
老趙坐在輪椅上，被張建軍推到花叢旁邊。他看著老周和林苗苗笑了，笑容很大，露出了所有的牙齒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箇舊秒錶，按了一下，哢嚓。“時間到了。”他說。老周看著他，“什麼時間？”“你們該親了。”
老周的臉紅了，林苗苗的臉也紅了。兩個人對視了一下，不知道誰先動的，嘴唇碰在了一起。財財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們，從這個角度，隻能看到老周的後腦勺和林苗苗的一縷頭髮。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，貼了很久，久到琥珀以為他們睡著了，叫了一聲。“汪。”他們分開了。林苗苗低頭看著琥珀，笑了。“你也著急了？”琥珀搖了搖尾巴，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但她開心。
方局長端著酒杯站起來，敲了敲杯子。“各位，我提議，敬新郎新娘一杯。”所有人舉起杯子，有的裝酒，有的裝飲料，有的裝水。財財沒有杯子，他低頭喝了一口碗裡的雞胸肉湯。老趙舉起杯子，看了看裡麵的飲料——林苗苗給他倒的，是溫的蜂蜜水。他喝了一口，甜的，眯起了眼睛，甜到了心裡。
張建軍走到財財麵前，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“財財，你今天很帥。”財財搖了搖尾巴。帥有什麼用？又不能吃。但他沒有拒絕被誇，今天是好日子，被誇兩句也不會少塊肉。
老趙從輪椅上站起來。張建軍要扶他，他擺了擺手，自己站起來了。他端著那杯蜂蜜水，走到老周和林苗苗麵前。“老周，林苗苗，我祝你們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眼眶紅了，“白頭偕老。”他喝了一口蜂蜜水，甜的，眼淚掉進了杯子裡，他連眼淚一起喝了下去。
老周伸手扶住老趙的胳膊。“趙叔，你坐下。”老趙搖了搖頭，“站著，站得住。”他站住了。財財蹲在他腳邊，仰頭看著他的背影。背有點駝，肩有點塌，但他的腰挺著，不肯彎下去。財財把下巴擱在他的鞋麵上，用體重幫他穩住重心。老趙感覺到了腳下的重量，低頭看著財財，笑了。“你幫我？”財財搖了搖尾巴。幫你。你站不住的時候，我幫你站著。你走不動的時候，我幫你走著。你說不出話的時候，我幫你叫。雖然你聽不懂，但你知道我在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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