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帶著財財從旅館的後門出去，穿過一條小巷，上了鎮子後麵的山路。山路不寬，碎石和泥土鋪成，兩邊是灌木和雜草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山裡特有的涼意，還有各種動物的氣味——野兔、狐狸、獾，還有更遠處的一些什麼，財財說不上來。
他沒有用鼻子去分辨那些氣味。他在專註地找另一條氣味線索——上一次來這裡時留下的記憶。礦洞的位置，土路的位置，那些氣味還留在大地上，雖然過了好幾年，但有些味道不會完全消散。
他們走了大約四十分鐘，財財停下了。
前麵是一條岔路，左邊繼續上山，右邊拐進一片樹林。財財聞了聞右邊的路——有一股淡淡的、屬於車輛的氣味。不是最近留下的，是很多年前的，但那種機油和橡膠混合的味道，被泥土吸收了，一直沒有完全散去。
這條路通向礦洞。
財財拐進了右邊的路。老周跟在他後麵，手電筒沒有打開，借著月光看路。他的夜視能力不如財財，但走得很穩，沒有踩到石頭或者樹根。
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樹林變得稀疏了，前麵出現了一片開闊地。月光下，可以看到幾個黑黢黢的洞口，像是大地上張開的大嘴，等著吞掉一切靠近的東西。
礦洞。
財財停下來，蹲在地上，沒有靠近。他在觀察——不隻是用眼睛，更用鼻子。他在聞洞口附近的氣味。
有人。
不是很久以前的人，是最近幾天的人。新鮮的氣味，人的氣味，還有食物的氣味——壓縮餅乾、火腿腸、礦泉水。還有一股很淡的煙味，不是香煙，是旱煙，那種老式煙葉的味道。
何勇抽旱煙？資料裡沒有提到過。但老孫提到過何勇是大孤山本地人，本地上了年紀的男人，很多都抽旱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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財財的尾巴微微翹了一下——找到了。
但他沒有動。因為他還聞到了另一樣東西。
金屬。
不是老周身上那種小刀和手電筒的金屬，是更大的、更冷的金屬。槍管的味道，和之前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身上的槍油味一樣，但更濃，更多。
不止一個人。
洞裡至少有三個人。
財財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用頭拱了一下老周的腿，然後朝樹林的方向退了兩步。
老周蹲下來，把嘴湊到財財耳邊，聲音壓到最低：“有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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財財用鼻子朝洞口的方向點了一下。
“幾個？”
財財想了想，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三下。
老周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慢慢站起來，拉住財財的牽引繩，一步一步地往後撤，腳步輕得像貓。退到樹林裡麵之後，他轉了個身，加快了速度，但沒有跑——跑動的聲音太大，會暴露。
他們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回到鎮上。旅館的燈還亮著，老闆已經不在前台了，電視還開著，播著一個老電影。
老周帶著財財悄悄上了樓，進了房間，關上門，反鎖。
他坐在床上，點了根煙，手指有一點點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憤怒。
“他們也在找何勇，”老周說，“而且比我們先到了。”
財財蹲在地上，仰頭看著老周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：那三個人是孟慶國的人，還是別的勢力？他們找到何勇了嗎？還是也在找？
如果何勇已經被他們抓到了，那賬目就落到了孟慶國手裡，一切都完了。如果何勇還藏著，沒被他們找到，那財財和老周還有機會。
但財財聞到的氣味裡，沒有血。如果那三個人已經找到了何勇，動手了，空氣裡應該會有血腥味。沒有。所以何勇可能還在洞裡，或者洞裡另有通道，他已經從別的地方跑了。
財財站起來，走到老周腳邊，用頭蹭了蹭他的手。
老周低頭看他，摸了摸他的耳朵。
“明天白天，我們再去一次，”老周說，“看看能不能找到何勇的痕跡。但不能硬闖，他們人多，有槍。”
財財心想：不是“我們”去，是“我”去。
我是一條狗。
沒人會在意一條狗在山上跑來跑去。
老周好像又讀懂了他的眼神。
“你想一個人去？”老周說。
財財搖了搖尾巴。
“不行。太危險了。”
財財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背帶——藍色的，有“情感支持動物”的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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