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風雨之後
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財財趴在窗台上，聽著雨聲，一夜沒睡。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著。他的腦子裡一直在轉——老趙的病，老周的表情，林苗苗在廚房裡洗碗洗了很久的那個背影。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，轉得他腦仁疼。
天亮的時候，雨停了。太陽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，把濕漉漉的地麵照得反光。財財從窗台上跳下來，走到老周的房間門口。門開著，老周不在床上。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枕頭擺在被子上麵，像酒店裡那種疊法。老周從來不疊被子。他在老城區的房子裡住了八年，被子永遠是一團，像一條冬眠的蛇蜷在床上。今天他疊了被子。
財財轉身走到廚房。老周不在廚房。他走到陽台。老周在陽台上站著，手裡拿著一根沒點著的煙。他看到財財，把那根煙塞回煙盒裡。
“走吧，”老周說，“去醫院。”
他們到醫院的時候，老趙剛做完檢查，被護士推回病房。他躺在病床上，臉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，但精神還好。看到老周和財財進來，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昨天更淡了。
“今天做介入治療，”老趙說，“下午。”老周在床邊坐下來，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——昨天帶來的水果還在，老趙一口沒動。“怕什麼？”老周說。
老趙看了他一眼。“誰說我怕了？”他頓了頓，“我就是……有點不甘心。”
老周沒有說話。財財蹲在老周腳邊，仰頭看著老趙。老趙的臉在晨光中有一種透明的質感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照亮了。不是健康的光，是另一種光，一種說不上來的、像是生命本身正在慢慢變淡的那種光。
“基地的那些狗，”老趙說，“閃電、豆包、黑豹，還有財財。我還沒看到它們在大賽上拿名次呢。”
老周伸出手，放在老趙的手背上。“等你回來，親自帶它們去。”
老趙看著老周，沉默了幾秒鐘。“行，”他說，“等我回來。”
下午，老趙被推進了介入治療室。老周和林苗苗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，財財趴在老周腳邊。走廊很長，很安靜，隻有護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治療室裡麵儀器發出的嗡嗡聲。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，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，轉得財財的眼睛跟著它轉。
林苗苗從包裡拿出一袋寵物零食，拆開，遞了一根給財財。財財叼著零食，沒有吃。他把零食放在地上，把下巴擱在前爪上。
“財財不吃東西，”林苗苗對老周說，“它擔心老趙。”
老周低頭看了財財一眼，伸手摸了摸它的頭。“它會吃的。等老趙出來，它就吃了。”
等了兩個小時。治療室的門開了，護士推著病床出來，老趙躺在上麵，閉著眼睛，臉色白得像紙。他的嘴唇上沒有血色，乾裂起皮。左手背上的留置針換成了輸液管，管子裡是無色的液體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。
“睡著了，”護士說，“麻醉還沒過。推到病房觀察。”他們跟著病床回到病房，護士把老趙安頓好，交代了注意事項，走了。老周坐在床邊，看著老趙的臉。林苗苗站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的天空。財財蹲在床腳，仰頭看著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滴。
滴，滴，滴。像時鐘的秒針，像雨滴，像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、不可逆轉地流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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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趙在傍晚的時候醒了。他睜開眼，先看到天花闆，然後轉頭看到老周，看到林苗苗，看到床腳的財財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發出很輕的聲音。
“水。”
老周倒了溫水，用棉簽蘸了，塗在老趙的嘴唇上。老趙舔了舔嘴唇，聲音還是沙啞的。“幾點了？”
“快六點了。”老周說。
老趙點了點頭，閉上眼睛。“你們回去吧，我沒事。”
老周沒有動。財財也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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