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老趙的回憶
老周和財財再去醫院的時候，老趙的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。臉上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蒼白，蒼白也算進步，至少不是灰的。他靠在床上，手裡拿著一個橘子，正在剝皮。橘子皮的香味在病房裡散開，蓋住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今天氣色不錯。”老周把帶來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，打開，裡麵是林苗苗燉的銀耳蓮子羹。
老趙看了一眼，把剝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“天天湯湯水水的，我都胖了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，其實沒胖，瘦了。
老周在床邊坐下，財財蹲在椅子旁邊，下巴擱在床沿上，看著老趙。老趙低頭看了他一眼，掰了一瓣橘子遞到財財嘴邊。財財看了看那瓣橘子，又看了看老趙。狗能不能吃橘子？他不確定。但他吃了。橘子很甜，汁水在嘴裡炸開，酸甜酸甜的。
“老周，”老趙把那瓣橘子咽下去，靠在枕頭上，“昨天我想起一件事。馬駿那次來，不是一個人來的。”
老周的表情沒變，但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收緊了一下。“還有誰？”
“一個女的，二十七八歲，說是他的助理。但那個女的沒進辦公室，一直在車裡坐著。”老趙皺著眉，像是在回憶一張模糊的照片，“我後來去停車場拿東西，路過他的車，看到那個女的在擺弄一個什麼東西。黑色的，方方的，像對講機，但又不是。”
老周和財財同時意識到那是什麼了。竊聽器。或者信號接收器。馬駿在基地安裝了竊聽設備，或者試圖接收什麼信號。
“那輛車停在哪裡？”老周問。
老趙想了想。“辦公樓後麵，靠近小樹林的那一側。”
老周沉默了。小樹林。那包錢藏著的地方。馬駿的車停在靠近小樹林的位置，他的助理在擺弄一個黑色的方形設備。他在幹什麼？在測試信號？在確認那包錢的位置？還是在竊聽老趙的辦公室？
“老趙，這件事你為什麼不早說？”
老趙苦笑了一下。“我那時候沒往那方麵想。馬駿是來交流的，帶個助理也正常。她擺弄什麼，我當時以為是導航或者錄音筆什麼的。直到你說那包錢的事，我才想起來。”
老周站起來，在病房裡走了兩步，停下來。“馬駿來基地，不是為了交流，也不是為了借財財配種。他是來踩點的。”
老趙擡頭看著他。“踩什麼點？”
老周轉過身，看著老趙。“你還記得三個月前，方局長的省廳來人檢查的那次嗎？”
“記得。”
“那批檢查的人裡，有馬駿以前在國家訓犬基地的領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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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趙的眼睛眯了起來。“你是說——”
“馬駿被調走，不是跟領導關係不好，是他自己出了事。有人在查他，他從國家訓犬基地被調走，是為了避風頭。他來濱海，來找你，來基地，不是為了交流，是為了搭上方局長這條線。”
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，一滴，一滴，一滴，像時鐘的秒針，像雨滴，像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、不可逆轉地流逝。老趙低下頭，看著被子上的花紋，那些花紋在白色的床單上顯得很藍，藍得像秋天晴空下大海的顏色。
“老趙。”老周重新在床邊坐下，聲音低了下來，“你在幫他遮掩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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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趙沒有回答。他的手在被子上來回摩挲著，摩挲著那些藍色的花紋，像是在撫平一些看不見的褶皺。
“他來找我，說想跟濱海犬業協會合作，搞一個警犬血統庫，”老趙的聲音很低，“他說他有資金，有渠道，能幫基地解決經費問題。我當時心動了。基地的經費一直緊張，訓練器材老化，狗糧質量也跟不上。如果他能幫上忙——”
“他讓你做了什麼？”
老趙沉默了很久。“他讓我把財財的血統證書複印一份給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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