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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有貴被歪帽子拖到林子深處。
慘叫聲斷斷續續傳來，時高時低，像殺豬似的在山林間回蕩。
秦驍蹲在吳書生麵前，也不急著說話，就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吳書生被五花大綁靠在樹乾上，臉色煞白，臉上卻沒什麼懼色。
反倒讓這小子當土匪當出些視死如歸的氣勢。
“吳先生。”秦驍終於開口，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，“我這兄弟跟李有貴有舊怨，九年前的事了。憋到現在才報仇，手段難免激烈些。”
“理解下。”
他偏了偏頭，朝慘叫傳來的方向努努嘴：“還有，你覺得李有貴是骨頭硬的人嗎？”
吳書生沒說話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。
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。
李有貴那人，欺軟怕硬，溜須拍馬是把好手，骨頭？
那瘌痢頭渾身上下哪有一根硬骨頭？
用不了幾刀，他肯定什麼都往外倒。
吳書生閉上眼睛，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秦驍也不催他，手裡的匕首，慢悠悠地削起一根樹枝。
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，木屑一片片飄落。
“不想說？”秦驍忽然開口，“不知道吳先生有沒有聽過一句話。”
他抬起頭，慢慢道：“叫爾曹功與名俱滅，不廢江河萬古流。”
吳書生猛地睜開眼睛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讀書人。
他從骨子裡還是個讀書人。
哪怕上山當了匪，哪怕手上沾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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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午夜夢回，他依然記得自己曾經寒窗苦讀，記得“窮則獨善其身，達則兼濟天下”。
可現在呢？
一個土匪罷了。
功與名俱滅？
他哪有什麼功與名。
吳書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忽然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。
“朝廷爪牙！不當人子！”
他雙眼通紅，唾沫星子噴了秦驍一臉：“你們這些當官的，沒一個好東西！”
“狗官！走狗！王八蛋！”
他罵得越來越難聽。
秦驍也不惱，就那麼笑嘻嘻地看著他發泄。
等吳書生罵得嗓子都啞了，秦驍才慢悠悠地開了口。
“罵完了？”
他站起身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吳書生：“習得文武藝，賣與帝王家。”
“本官從小寒暑不輟，習武二十年，這叫理所應當。”
“現在當兵吃糧，守土抗遼，這叫分內之事。”
“至於你……”
“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，居然上山當賊，你說，到底是誰不當人子？”
吳書生像被掐住了喉嚨，所有的罵聲都卡在嗓子眼裡。
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殺人誅心！
殺人誅心！
吳書生的眼眶紅了，眼淚奪眶而出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你懂什麼？！”
這一刻，這哦讀書人終於崩潰，涕泗橫流：“你他媽懂什麼？！”
“老子……老子也想過考功名！也想光宗耀祖！”
他喘著粗氣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：“可這世道不讓啊！”
“我家窮，沒錢沒勢，連個考試的盤纏都湊不齊啊！我認了，不考就不考，種地也能活！”
“可他們呢？！”吳書生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吳老財那個王八蛋，仗著有幾個臭錢，硬把我青梅竹馬的毛妮搶去當小妾！”
“毛妮不願意！可有什麼用？吳老財給了五十兩銀子，就把人抬走了！”
“我去告官，縣太爺收了吳老財的銀子，說我無憑無據誣告良善，打了老子二十板子轟出來！”
“我能怎麼辦？啊？！你告訴我能怎麼辦？！”
吳書生歇斯底裡地吼著，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。
“我沒錢沒勢，就隻能讓有錢人欺負！這世道，還有你們這些有錢有勢的人，逼得我們當不了好人！”
“所以老子就當匪！當壞人！”
他瞪著秦驍，眼睛裡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：“當了匪，老子就是要殺那些為富不仁的王八蛋！替天行道！”
山林裡安靜了片刻。
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秦驍冷冷地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替天行道？”
他再次蹲下身，與吳書生平視，輕聲道：“你那個青梅竹馬呢？”
吳書生愣住了。
他的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嘴巴微張。
“她……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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