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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江芷衣的確攪和到遊仙教裡去了。
但不是自願的。
按照她的原計劃,她該是一路北上,遠走避禍。
有了上一次的教訓,她知道,整個江南都是謝沉舟的地盤,他想要找她,易如反掌。
但北邊不一樣,尤其是黃沙漫卷的西北。
那裡是鎮國公謝朝的封地,十萬鐵甲雄兵鎮守邊關,這些年早已與朝堂割裂疏離,謝沉舟的權勢再盛,手也伸不過去。
隻是人算不如天算。
她剛一出關,打算由冀北轉道西行,鋪天蓋地的難民便如潮水般湧來,將她精心規劃的路線,衝得支離破碎。
豫東大旱,土地龜裂寸草不生;
冀北蝗災肆虐,田禾被啃食殆儘,千裡赤地。
百姓流離失所,餓到極致處易子而食,荒野之上餓殍遍野,腐臭之氣隨風彌漫,如今的冀北,仿若人間煉獄。
逃難的百姓個個瘦得皮包骨頭,嶙峋的肋骨撐起破舊不堪的麻衣,雙目空洞失神,如同失了魂的枯槁木偶,連挪動腳步都耗費儘全身力氣。
可縱使人間慘狀至此,依舊有陰鷙歹毒的有心之人,藏在暗處妄圖利用這些可憐人,攪動天下風雲,謀奪一己私利!
江芷衣原本不想管,她清楚自己的能耐,能獨善其身已然是不易,更遑論拯救黎元。
她做不得那救世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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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被救世主纏上了。
一個月前,江芷衣帶著薑赬玉匆匆出關,入目便是關外餓殍遍野的慘狀,當即當機立斷轉道往北。
為了掩人耳目,兩人早早換上了洗得發白、打滿補丁的粗布男衫,長發胡亂束起,故意多日不梳洗打理,發絲枯槁打結,臉上手上更是抹滿了鍋底灰與泥土,渾身上下臟兮兮的,瞧上去與路邊的難民別無二致。
二人在破敗的驛館暫歇休整,夜半時分,一道虛弱的黑影忽然破窗而入,重重摔在地上,氣息奄奄。
江芷衣眉峰微蹙,本想抬腳將這不知死活的人丟出門外。
可那人卻如抓著救命稻草一般,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,指節泛白,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艱難抬起,氣息微弱卻滿是懇切,
“救我....我還有好多要救的人....求你.......”
江芷衣一時心軟,就把人給救了。
再然後,便被拉著入了夥。
這人名叫江惟清,是遊仙教的教主。
據他所說,他一開始也沒想搞這個遊仙教,他就是個家裡有兩間商鋪的小道士,三歲那年被師傅算出命中有大劫,才被送到山上修道。
去年豫東兵亂四起,洶湧的難民衝垮了他家的米鋪,父母雙雙慘死在混亂之中,他懷著滿腔血海深仇,憤然下山。
可等他真正踏入受災的城池,看到那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的稚童,一雙雙麻木絕望、不見半分光亮的眼睛,滿腔恨意驟然化作無邊悲愴。
他再也提不起報仇的心思。
衝進米鋪的難民,或許早已死在戰亂裡,或許死在糧食的爭搶中,又或許,早已凍餓而死在下一個飄雪的寒夜裡。
當看到白發蒼蒼的老人抱著奄奄一息的孩童,癱坐在他家門口時,他終究沒能忍住,轉身端去了一碗滾燙的熱粥。
可家鄉的難民數不勝數,朝廷又嚴令禁止私下施粥,違者以謀逆論處。
他想救人,卻又不能光明正大施粥,走投無路之下,隻能重新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,扮作道士四處撒所謂的“符水”。
說是能救命的仙符水,內裡不過是摻了些許草木灰的稀粥罷了。
救下來的難民越來越多,一傳十十傳百,不知何時起,民間都傳他是仙人臨世,下凡救苦救難。
再後來,便有了這救人於水火的遊仙教。
一個正經的道士,竟陰差陽錯,走上了這般刀尖舔血的路。
可他其實從沒想過造反,下山之前,師父還滿心期許地說,要送他入京,與那位淩霄上清元虛陽妙飛玄真君論道。
那可是一步登天、光耀門楣的青雲路。
誰曾想,不過一念善心之差,人生徹底偏了軌道。
三個月前,為了救下更多瀕臨餓死的百姓,他帶著為數不多的遊仙教教徒,鋌而走險搶了幾座縣府衙門,開倉放糧,將府中囤積的米糧儘數分給難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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