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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江芷衣輕輕喘著氣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，用儘餘力吐出三個字，輕得像風，卻刺得他心口鮮血淋漓，
“你不配。”
她艱難地再一次掀開眼皮，烏黑的瞳孔正一點點渙散、失色，往日裡穠麗明媚的眉眼，此刻隻剩一片即將熄滅的黯淡。
她望著他，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，氣若遊絲，
“謝沉舟……你要好好活著。”
“活著，把我們的孩子養大成人，把她送上最高處……”
“吾兒……當如高山，如喬木……”
“不要讓她……同我一樣……身不由己。”
最後一個字消散在唇齒間，她緊緊攥著他衣袖的手驟然失了所有力氣，軟軟垂落。
“江芷衣......”
滾燙的淚意毫無預兆地衝破謝沉舟眼底的防線，溫熱的淚珠順著他清俊冷冽的輪廓滾落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，小心翼翼捧起她冰涼的臉頰，指腹摩挲著她毫無血色的唇瓣，聲音嘶啞破碎，帶著絕望的哀求，
“我錯了，我放你離開，我不強求了。”
“我求求你，睜開眼睛，再睜開眼睛看看我。”
“太醫，太醫！”
他失控地嘶吼，聲音撕裂了喉嚨，帶著瀕死般的慌亂。
為首的太醫院院首慌忙從外室踉蹌奔入，指尖搭上江芷衣腕間的脈搏不過一瞬，臉色瞬間死寂如灰，躬身顫聲回稟，
“夫人已去，還請大人，節哀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謝沉舟猛地低吼，雙目赤紅，不肯接受分毫。
可一個又一個醫者魚貫而入，指尖探過脈搏，皆麵色沉重地跪倒在地，一聲聲‘節哀’像重錘，一遍遍砸在他的心上。
當朝首輔謝沉舟，新婚未滿一年，妻子便因難產血崩，撒手人寰。
京中皆傳，這位謝夫人原是自江寧而來的孤女，無父無母，無根無萍。
為了將她娶進門，謝首輔不惜忤逆宗族，費儘心力為她抬籍，記在名門崔氏名下，給了她堂堂正正的身份，傾儘尊榮。
可惜，終究是個福薄之人。
自古紅顏，多是薄命。
“江芷衣……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……”
謝沉舟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麵上，脊背佝僂，再無半分朝堂上的清冷矜貴，隻剩泣不成聲的狼狽，
“你醒醒，你醒醒啊……”
錯了，從最開始，就是他錯了。
肺腑之中驟然湧起密密麻麻的劇痛，像是千萬根細針在狠狠穿刺。
謝沉舟喉間一腥，猛地嘔出一口鮮紅的血，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。
喉間滿是腥甜，鼻腔裡充斥著鐵鏽般的血氣，他望著榻上安安靜靜、再無生氣的女子，心底最後一點念想，徹底燃成灰燼。
空青在後邊候著，他看著塌上闔上雙目，了無生機的江芷衣，手腕止不住的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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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個孩子而已，怎麼就死了呢？
不都說，禍害遺千年嗎？
綠蘿伏在角落哭得渾身顫抖，夫人那般溫柔良善，待下人體恤，怎會落得這般薄命的下場？
太醫們跪了一地，人人戰戰兢兢，大氣不敢出，生怕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徹底瘋魔，遷怒眾人。
就在這死寂的悲慟裡，繈褓中的嬰兒忽然放聲啼哭，哭得聲嘶力竭，小臉憋得青紫，任憑乳娘如何哄抱，都止不住那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乳娘束手無策，隻得壯著膽子，輕步走到塌前，望著跪伏在地、雙肩不住顫抖的男人，小心翼翼地勸道，
“大人，看看小小姐吧。”
聽到那稚嫩淒厲的啼哭，謝沉舟緩緩轉過頭。
他的眼底布滿血絲，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死寂與哀慟，乳娘顫巍巍地將啼哭的嬰兒遞到他懷中。
許是血脈相連，嬰兒一落入他的懷抱，竟奇跡般地止住了哭聲，烏溜溜的眼睛懵懂地望著他。
謝沉舟垂眸，看著懷中那團小小的、柔軟的嬰孩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，
“謝嶠，是我們，一起害死了你的母親。”
這話一出，乳娘嚇得心臟驟然提到嗓子眼，渾身冰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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