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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亮了。蘇月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來弟揉著眼睛從她肩上抬起頭，周妍已經站起來了，正在活動脖子，骨頭哢哢響了兩聲。林雪抱著那本紅皮書，從長椅上跳下來，書差點掉了，她手忙腳亂地接住。“我們今天去哪裡？”愛冬和娜娜也醒了，一個在紮頭發，一個在揉眼睛。
“繼續走。”蘇月說。
大力從巷口走出來。小酒館的門在他身後晃了一下，關上了。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的，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，嘴裡發苦，像含了一塊生鏽的鐵。他站在路邊，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——沒有鐘聲。他分不清現在是現實世界還是理想世界。他走了幾步，看見了路邊的禁煙廣告。白底綠字，乾乾淨淨的，像剛貼上去的。好吧，現在是理想世界了。他的胃翻了一下，不知道是因為宿醉還是因為這個牌子。他盯著那塊牌子看了幾秒，然後走過去，一把將它推倒在地。牌子倒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，玻璃麵碎了，裂成幾塊，露出裡麵的燈管。他又踢了一腳。旁邊那個透明箱子——免費取用衛生巾的——他走過去，掀翻在地。衛生巾散了一地，花花綠綠的包裝在晨光裡亮得刺眼。“憑什麼不讓抽煙？”他的聲音很大，街上的人開始看他。“憑什麼？吸煙不是我的自由嗎？”
穿製服的人來了。兩個，一男一女，快步走過來，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。大力掙了一下，沒掙開。手銬哢嗒一聲扣上了，冰涼的鐵圈貼著皮膚。“先生，你嚴重妨礙了本市的治安。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局裡，接受思想教育。”大力被押著往前走，嘴裡還在喊：“憑什麼？這裡是男人的天下——為什麼要設這些東西——為什麼不能吸煙——”沒有人停下來。街上的男人女人都低著頭走自己的路，沒有人幫他說話。他被塞進了車子裡，車門關上，然後車子開走了。
蘇月帶著人走在另一條街上。林雪抱著那本紅皮書，邊走邊翻，翻到某一頁，忽然停住了。“咦？又改了？”她把書翻回去，又翻回來，手指在書頁上戳了幾下。“這怎麼又改了？昨天還是灰姑娘被塞進水晶鞋，今天變成——”她念出聲來，“王子從小被虐待，家裡對他不好。灰姑娘自信大方又美麗，憑借自己的勞動和能力，帶著王子走出了苦海，然後和王子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。”蘇月湊過去看。書頁上的字確實變了，昨天那行“灰姑娘的腳被強製塞進了水晶鞋”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一段，墨跡黑得發亮，像是剛印上去的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沒有凸起，是真的印在紙上的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遠處那根被推倒的禁煙廣告牌。幾個穿製服的人正在收拾殘局，把碎玻璃掃進簸箕，把倒下的牌子扶起來，重新立好。一切都在恢複原狀。
“看來這位……”蘇月頓了頓，目光從那根重新立起來的牌子上收回來，“……有人在幫我們改寫規則。”
大力被帶進了一間屋子。屋子不大，白牆白燈白桌子，牆上掛著一排紅色的大字——“男女絕對平等，能力決定一切”。一個女生坐在桌子對麵，穿著製服，紮著低馬尾，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手冊。她抬起頭看了大力一眼，麵無表情地翻開第一頁。“先生，今天我們來講一下女性的各種權利、益處和好處。在這個世界裡，一切以女性優先。女性擁有優先擇業權、優先教育權、優先晉升權——”
“憑什麼？”大力打斷了她。“男人女人都是人，為什麼一定要女人當家做主？”
女生合上了手冊。她看著大力，目光平靜。“你剛才在大街上喊‘這是男人的天下’。你現在又說‘為什麼一定要女人當家做主’。那你想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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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力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他低下頭，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。手銬已經解了，手腕上還有一圈紅印。他又想起了蘇月那天看他的眼神——不是憤怒，是失望。還有來弟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忘了你是怎麼活下來的？”他盯著那圈紅印看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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