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感覺自己像是一滴墨,墜入了一幅未乾透的、巨大無比的中式寫意山水畫裡,隻是這畫軸是垂直的,且充滿了惡意。
上下左右,皆是滑膩、冰冷、呈現出一種死寂青灰色的岩石,光滑得不可思議,仿佛被巨舌舔舐過千萬年。它們向上無限延伸,融入一片混沌的、仿佛浸飽了水的暗色棉絮般的“天空”,向下則深陷進我身下這潭粘稠得近乎膠質的“水”中。這水,並非清澈的碧色,而是如同打翻的硯台,濃黑、幽深,卻詭異地反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、一抹幽幽的、仿佛來自地府的慘綠色磷光。整個空間是一個完美的圓柱體,我就是這圓柱體中心唯一的不和諧質點。
寂靜。死一樣的寂靜。不,並非完全無聲,那更令人抓狂。是水珠從極高處的岩尖凝聚、滴落,砸在黑潭表麵發出的聲響——“嗒”。規律,單調,帶著一種精準的殘忍,像命運的秒針,不緊不慢地計數著我生命最後的時長。每一滴落下,都在那墨汁般的水麵上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,隨即又被更大的沉寂吞噬。
(內心OS:徐克老爺子拍聊齋都不敢這麼布景!這特麼是哪個甲方斃掉的陰間設計方案被回收利用了?環保也不是這麼搞的啊!)
我低頭審視自己,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——雖然看起來離死也不遠了。身上僅存一件素白的中衣,早已被潭水浸透,緊緊貼在皮膚上,透明得跟沒有差不多。更要命的是,這衣服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刮擦過,破破爛爛,勉強遮住關鍵部位,但那種欲蓋彌彰的破碎感,反而比全裸更添了幾分羞恥和脆弱。寒意不是從外侵入的,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,冷得我牙關都在打顫。
(內心OS:形象全無!這要是被拍到,江湖小報的標題就是《驚!丐幫幫主野外露出,疑似精神失常》!社死比真死來得還快!)
我不甘心,沿著光滑的岩壁摸索,指甲在冰冷的石麵上徒勞地刮擦。可這鬼地方像個密不透風的罐頭,根本沒有出口。我像個被扔進圓形跑輪的倉鼠,無論朝哪個方向走,最終都會回到這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潭邊。絕望像藤蔓一樣從腳底爬上來,纏得我喘不過氣。
就在我幾乎要放棄,準備跟這池核空間談判一下能不能給個痛快的時候,潭水有了動靜。
不是漣漪,是漩渦。中心點開始緩慢旋轉,起初很慢,然後速度陡然加快,墨黑的水被攪動,發出沉悶的嗚咽聲。接著,一個巨大的、覆蓋著暗沉金屬光澤鱗片的物體,從漩渦中心緩緩升起。那是一條蟒蛇的頭部,大得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,一雙豎瞳是熔金般的顏色,冰冷、殘酷,沒有任何情感,就那麼直勾勾地鎖定了我。
(內心OS:行吧,最終BOSS登場了。看這體型,估計是充值VIP才能挑戰的隱藏款。可惜姐現在連新手裝備都沒有!)
我轉身想跑,可腳下像生了根。那巨蟒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,粗壯如水桶的蛇身猛地探出水麵,帶著一股腥風,瞬間卷住了我的腰肢。那鱗片冰涼、滑膩,力道大得驚人,勒得我骨骼咯咯作響。我被它輕易地從地上提起,拖向那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潭。
“咕嚕嚕……”冰冷的、帶著濃重腥氣的潭水淹沒了我。窒息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。視線模糊,意識開始飄散。黑暗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。
(內心OS:這就……殺青了?盒飯裡能加個雞腿嗎……)
預想中的吞噬並沒有到來。就在我肺裡的空氣即將耗儘時,纏在腰間的蛇尾猛地一甩!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像拋石子一樣從水底拋飛了出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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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——!”失重感讓我尖叫出聲。
預想中砸在堅硬岩石上的疼痛並未出現。我撞進了一個同樣濕透、卻異常溫暖的懷抱裡。衝擊力讓我們兩人一起向後倒去,濺起大片水花。我被牢牢地箍著,臉頰貼上了一片堅實、微燙的肌膚。耳邊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,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,奇異地壓過了那煩人的水滴聲,驅散了幾乎要凍僵我的寒意。
我驚魂未定地抬頭,水珠順著發梢滴落,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,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,水珠順著高挺的鼻梁、微薄而線條清晰的嘴唇往下淌,最終滑過喉結,沒入同樣濕透的衣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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