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怎麼會想著把雞蛋分給沒下蛋的母雞呢？」
媽媽彎腰掃掉雞窩裡的破碎蛋殼，「這下好了，雞蛋都被啄破，被吃掉了。」
小緒抱著小雞籠，低頭支吾：「沒生蛋的母雞會被吃掉，所以……」
「傻孩子！你吃雞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嗎？真是矛盾。」
媽媽語氣稍軟了些，「你想想，我們把雞蛋都撿完了，母雞為什麼還願意把蛋生在家附近呢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當然是愛這個家，不願離開呀。」
「我們吃它們，為什麼還愛這個家呢？」 【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，.隨時看 】
「外麵更危險，」媽媽輕輕拍了拍小緒的頭，「在家裡有吃有喝的，至少能活個一年半載。」
「那媽媽會不會吃我？」
「傻孩子淨說傻話，我是你媽。」
媽媽一捏小緒的鼻子，將他快要流出來的鼻涕刮在自己圍兜上。
颱風要來了，蘆花雞不用驅趕，乖乖回到雞舍裡，等著人給它們扣上門閂。
小緒吸溜著清鼻涕，提著嘰嘰喳喳的小雞籠剛要回屋，一眼看見田野裡有個身影，孤零零地坐在田埂上。
「那是不是林伯伯？」
「林伯伯在山裡種樹，田裡那個是稻草人。」
媽媽拉著小緒進屋，鎖上了門。
風吹得門窗嘎吱作響，借著窗欞透進的天光，媽媽坐在曬簟旁忙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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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指尖撚起一根根色澤光亮的雞毛，在掌心剔去雜絨，又用細麻線將其一簇簇綑紮，最後纏著細竹竿一圈圈束緊，一把令小孩聞風喪膽的雞毛撣子就做好了。
「別看了，快去寫會作業。」
麵容模糊的媽媽繼續挑選曬簟裡的蓬鬆雞毛，她的聲音和動作一樣平穩重複。
小緒鬆開窗欄，回望洶湧的流雲。
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，沿著屋簷織成水簾，窗外一時間隻剩鉛灰色的雨幕，田埂上的那個身影真是稻草人，任憑大雨滂沱，紋絲不動。
颱風天不用去學校，隻要在家不停做題就好。
題目在小緒眼裡同樣模糊不清，就算戴上眼鏡也看不清楚。
媽媽在灶膛煮清菜麵，嘴裡念叨著：「讀書可以改變命運，去城市過上好生活。」
小緒不想再說自己不嚮往城市，他其實一心想成為林伯伯那樣的人，吹著隨性的口琴，種下漫山的樹木。
老師和媽媽也說林伯伯是村裡的榜樣，可奇怪的是，大家都不希望孩子成為林伯伯。
麵煮好了。
媽媽在碗裡特意多加了個荷包蛋，小緒就著幾滴醬油，吸溜吸溜吃得很滿足，連清湯都喝完了，還是口渴難耐。
晚上颱風沒停，作業沒停，第二天還是颱風。
屋裡太暗了，小緒隻能借著檯燈寫著沒完沒了的模糊作業。
好羨慕雞呀！
隻要乖乖縮在窩裡，媽媽就會親自去喂，不需要寫作業。
第三天終於風小些了，可雨更綿長了。
小緒穿著雨衣，非要媽媽帶他一起餵雞，再這麼寫作業，他就要瘋了。
雞窩裡的雞紮堆，原本勤勤懇懇下蛋的母雞這時也不生蛋了，它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。
小緒忍不住再次遙望灰濛濛的雨幕，田埂上的那個稻草人隻是一團深灰，居然還沒有被風吹倒。
媽媽拉著小緒就要回屋。
小緒腳步一頓，耳邊聽得咚咚咚的聲音，屋頂上有個修瓦片的背影……
小緒搓搓眼，背影消失了。
他這時又感到口乾舌燥，忍不住張嘴去接雨水，可是喉嚨像是被什麼糊住似的，雨水很難滑進胃裡，媽媽慌忙抱起小緒，回到屋裡。
「……不如我就陪你留在夢裡，好不好？」
帶著哭腔的女人聲音傳進小緒耳中，躺在床上的小緒歪頭看去，有個陌生的女人坐在床前，好像還有一個病懨懨的中年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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