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一道天雷劈在頭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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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座的人平靜地抬起眸子看向那女子。
女子生得極美——膚若凝脂，白得近乎透光，找不到一絲毛孔。一雙杏眼又大又圓，水潤潤的，像盛了一汪化不開的春水，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嬌憨。小鼻子挺翹精致，唇瓣飽滿水潤，微微抿著時像三月枝頭剛沾了晨露的花瓣。她安安靜靜立在那裡，不說話，不動，就足夠讓人心尖發顫。
偏生她開口了。
那聲音又嬌又糯，像裹了蜜的糯米團子，甜絲絲、軟綿綿，拖著慵懶的尾音，勾得人心裡發癢，連骨頭縫裡都滲出酥麻來。
顧宴辭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。
嗬。
這不就是他那未曾謀麵的前未婚妻。
他從未見過她。當年定親，是阮家托了人來說和，他那時不過是個窮困潦倒的書生，父母雙亡，拖著年幼的弟弟，朝不保夕。阮家不嫌棄，他自然沒有挑剔的餘地。後來阮嬌嬌鬨著要退婚，話傳到他耳朵裡，他也沒說什麼——不過是一樁各取所需的交易，散了便散了。
他本以為今日來阮府，不過是走個過場，把退婚的事落定，從此兩清，卻不想管家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過來下聘，這些禮裡麵不但有些是阮府當年送來的禮還有管家新安排的。
更沒想到會撞見她。
阮嬌嬌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，下意識抬頭。
四目相對。
那雙眼睛深如寒潭，幽不見底，像能看穿人皮囊下所有不堪的心思。她心跳漏了一拍，隨即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別開臉，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，又半步，悄無聲息地挪到蘇玉身後，隻露出半張臉，怯生生地探出眼睛偷看。
顧宴辭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回，修長的手指搭在青瓷杯沿上，指節微微用力，撚了撚。他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，依舊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樣，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蘇玉感覺到身後女兒的動靜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沒說什麼。
阮田山渾然不覺女兒的小動作，正端著茶盞，笑眯眯地看向顧宴辭，語氣裡滿是欣賞：“哈哈，顧賢侄文采斐然，老夫當年第一回讀到你的文章，便驚為天人。不滿弱冠之齡，便能寫出那般氣勢磅礴的策論，放眼整個大梁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來。如今你不過二十有三，已入翰林、拜太傅，位極人臣——老夫活了半輩子，見過多少青年才俊，像你這般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作為的，當真是頭一回見。”
他說著，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廳中那幾隻紮著紅綢的箱子上，笑容微微收斂，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與不解。
“隻是——賢侄今日帶這些聘禮上門，是何意？”
此言一出，滿室寂靜。
顧宴辭放下茶盞，青瓷與桌麵相碰，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。
他微微側目，餘光掠過蘇玉身後那道躲躲藏藏的嬌小身影。
他還記得當年那些話。
不是他親耳聽到的，是阮家退婚時，媒人帶回來的原話。一字一句，他記了三年。
“顧宴辭？就他一個窮書生，也配娶我？讓他回去照照鏡子，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重。一個父母雙亡、拖家帶口的鄉巴佬，連自己都養不活，還想攀我阮家的高枝？他也配？”
這些話，他從未對人提起過。
隻是偶爾午夜夢回，會想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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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那些年他和弟弟寄人籬下、受人白眼的滋味。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，說“辭兒，娘對不起你”。想起弟弟發高燒那晚，他翻遍全身隻有三文錢，跪在藥鋪門前求人，被一腳踹開。
那些事，他從未忘記。
阮嬌嬌躲在蘇玉身後，正偷偷打量著廳中那些紮著紅綢的箱子，心裡還在犯嘀咕——什麼聘禮？誰要下聘？
然後她聽到阮田山那句“帶這些聘禮上門是何意”。
一道天雷劈在她頭頂。
她的瞳孔驟然放大，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，連嘴唇都在微微發抖。
聘禮？
顧賢侄？
二十三歲，入翰林，拜太傅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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