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一劍霜寒十四州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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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小了些。
一直靜立旁觀的酒神賀知涼,忽然晃了晃手中朱紅的大酒葫蘆,仰頭又灌了一大口。
烈酒入喉,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濃鬱酒香的白氣,那白氣在寒冷空氣中凝而不散。
他踏步上前,走到老兵們麵前。
這位三十年前的武道神話,此刻臉上沒有了慣常的落拓懶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肅穆。
他解下腰間另一個稍小些、卻同樣古舊的皮囊,拔開塞子。
頓時,一股更加凜冽、更加醇厚、仿佛窖藏了數十載光陰的烈酒香氣,彌漫開來,瞬間壓過了風雪的氣息,甚至讓那靈堂前的香火都黯然失色。
“這是燒魂刀,北涼最烈的酒,也是老子窖裡藏了幾十年的好東西。”
賀知涼的聲音有些沙啞,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原本想著,等哪天老子快死了,或者遇到配喝它的人,再開封。”
他目光逐一掃過李老六和那些傷痕累累的老兵,眼神複雜。
“今天,老子覺得,你們配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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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罷,他竟親自將皮囊遞到獨臂的李老六麵前。
李老六愣住了,渾濁的眼睛看著賀知涼,又看看那酒囊,手足無措。
他雖然不認識賀知涼,但從對方能與王爺並肩而立、氣息深不可測來看,絕對是了不得的大人物。
這樣的人物,給他一個殘廢老兵敬酒?
“接著。”
賀知涼語氣不容置疑,“不是敬你,是敬你們北涼軍那八百個守到死都沒退一步的骨頭!敬趙鐵山,敬靠山村那八十三口沒等到今天的冤魂!”
李老六渾身一顫,獨臂顫抖著接過那沉甸甸的酒囊。
皮囊很舊,卻溫潤,仿佛帶著麵前這位神秘強者手掌的溫度,更仿佛帶著某種跨越了時間與生死的認可。
他眼眶再次紅了,這次沒有忍住,淚水混著臉上的溝壑流淌。
他轉過身,麵向靈牌,單手捧著酒囊,高高舉起。
“鐵山哥!丫丫!鄉親們!”
他嘶聲喊道,聲音哽咽卻竭力放大,“有位……有位大人,給咱們……送酒來了!最好的酒!你們……聞到了嗎?!”
他緩緩將酒囊傾斜,清澈如水、卻烈香撲鼻的酒液,化作一道晶瑩的弧線,灑落在靈牌前的雪地上,迅速滲入,隻留下濃得化不開的酒香,混合著香火氣息,在風雪中嫋嫋不散。
賀知涼默默看著,沒有說話,隻是又灌了一大口自己葫蘆裡的酒。
就在這時。
站在鐘樓上的苦行尊者,那位麵容枯槁的老僧,一直緊閉的雙目,緩緩睜開。
沒有精光四射,隻有一片看透世情的悲憫與平和。
他雙手合十,對著靈牌方向,深深一躬。
然後,他開口。
沒有念誦往生咒,也沒有吟唱佛號。
他唱起了一首歌。
一首調子極其古老、蒼涼、甚至有些粗糙的戰歌。
嗓音沙啞乾澀,並不好聽,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力量。
“豈曰無衣?與子同袍。王於興師,修我戈矛。與子同仇!”
古老的《秦風·無衣》,在他口中唱出,少了幾分詩經的雅致,卻多了無數被邊關風雪、血火刀兵浸染出的鐵血與蒼茫!
仿佛這不是唱出來的,而是從無數戰死沙場的骸骨中,從被鮮血浸透的泥土裡,從那些永不瞑目的英魂呐喊中……掙紮而出的。
歌聲響起的一刹那。
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震。
李老六和那些老兵們,更是渾身劇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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