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在冰冷的地麵上癱了多久,直到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紅,我才勉強積聚起一絲力氣,支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坐起。經脈中空蕩蕩的,傳來陣陣針紮似的抽痛,那是靈力嚴重透支的後遺症。神魂更像是被撕裂後又勉強拚接起來,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虛弱,彷彿一陣風就能將我的意識吹散。
亡魂沼澤邊緣依舊死寂,但那片區域的恐怖卻如同無形的陰影,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。不敢再多做停留,我辨認了一下潛溪穀的方向,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,一步一踉蹌地向前走去。每一步都牽扯著渾身的酸痛,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我遠離那片噩夢之地。
回到那間簡陋得僅能遮風避雨的洞府,重重地關上石門,又手忙腳亂地布下那聊勝於無的警戒禁製,我背靠著冰冷的石壁,緩緩滑坐在地,這才允許自己徹底鬆懈下來。劫後餘生的戰慄感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神經,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那黑色觸手、恐怖漩渦以及三名修士慘死的畫麵。
太險了……真的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。
我強迫自己冷靜,開始內視檢查。經脈確實受損了,好在《往生訣》的靈力中正平和,反噬不算太嚴重,隻是需要時間和資源慢慢溫養。最麻煩的是神魂,那種被強行抽取、又透支凝聚攻擊的虛弱感,遠比肉身的傷勢更難恢復。若非最後關頭那福至心靈的一擊奏效,此刻我的神魂恐怕已被那怨痂徹底吞噬。
調息了約莫半個時辰,體內終於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流。我迫不及待地將神識沉入儲物袋,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個貼著封靈符的玉盒。
玉盒靜靜地躺在角落,符籙靈光穩定。神識穿透封印,能清晰地感知到盒內那株陰魂草已然平靜下來,不再有瘋狂的吸力,隻有精純而陰涼的魂力氣息被牢牢鎖在其中,如同被馴服的野獸。三片幽碧的葉片依舊閃爍著誘人的光澤,隻是葉脈上的魂紋似乎因脫離特定環境而黯淡了幾分。
真的到手了! 一股混合著巨大喜悅與心有餘悸的情緒湧上心頭。這株靈草的價值,足以讓我在修行路上邁出堅實的一步,甚至可能改變命運。但獲取它的過程,足以讓我銘記終生。
然而,成功的喜悅很快被更深的疑慮沖淡。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於那驚鴻一瞥的乳白色光暈。
那究竟是什麼東西?為何會出現在至陰死穢的沼澤深處,隱藏在陰魂草那汙穢的根係之下?它所散發出的那種純粹的“安寧”與“生機”的意蘊,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,彷彿黑暗中的一盞孤燈,聖潔得令人心顫。
一個大膽的、甚至有些荒謬的猜測逐漸在我腦中成型——
封印殘餘?
難道那片區域,在古老的時代,曾經封印著什麼極其可怕的存在?而那“沼澤怨痂”,或許並非自然孕育的邪物,而是被封印之物洩露出的氣息,結合沼澤萬載積累的死穢之氣,偶然形成的次級衍生物?那點乳白色的光暈,則是古老封印歷經歲月消磨後,殘存下來的一絲本源力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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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想法讓我自己都感到震驚。如果猜測為真,那真正的、被封印的本體,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?而能夠設下如此封印,留下這般純粹聖潔力量的大能,又該擁有何等通天徹地的修為?
更重要的是,我最後能傷到那怨痂,恐怕並非《往生訣》或者我自身的力量有多麼強大,而是誤打誤撞之下,我模擬出的那一絲混合了“引渡”真意和“生機”意象的灰白流光,恰好觸及了那怨痂力量體係中,源於古老封印的“弱點”或“克製關係”!它忌憚的、畏懼的,是那光暈中蘊含的、與它本源相剋的力量屬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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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認知,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,讓我對《往生訣》,對力量屬性之間的生克關係,有了一個全新的、模糊的認知方向。修行之道,並非簡單的力量積累,似乎還涉及到更深層次的規則與意境的理解與應用。
當然,這一切都還隻是基於有限信息的推測。那片沼澤深處埋藏的秘密,遠非現在的我所能窺探。那點乳白色光暈的真相,也隻能留待將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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