凈靈池位於往生閣後山一處僻靜的山穀內,尋常弟子不得擅入,唯有處理某些特定“穢物”或執行凈化任務時,經守閣老者允許方可進入。
陸清弦以“處理黑風山所得疑似沾染邪氣之物”為由,向守閣老者提出申請。老者依舊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樣,聞言隻是掀了掀眼皮,渾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,便揮了揮手,一枚刻有“凈”字的木符輕飄飄落在櫃檯上。
“速去速回,莫要久留。”他聲音沙啞地叮囑了一句,便不再理會。
手持木符,穿過一道無形的結界,陸清弦踏入了凈靈穀。穀內靈氣比外界濃鬱數倍,卻帶著一股凜冽的純凈之意,讓人心神不自覺肅穆。穀地中央,一汪不過丈許方圓的池水靜靜躺在那裡,池水清澈見底,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乳白色,氤氳著淡淡的白色霧氣,散發出強烈的凈化氣息。僅僅是靠近,就讓人感覺周身一輕,彷彿連心底的塵埃都被滌盪了幾分。
這便是凈靈池。單從表象看,神聖而祥和,確實是凈化邪穢的寶地。
陸清弦走到池邊,並未立即取出輪迴盤碎片。她運轉《往生訣》,同時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池水之中。池水中蘊含的凈化之力溫和而磅礴,對她的神識並無排斥,反而有種滋養之感。然而,當她試圖將神識向池底更深處探去時,卻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協調的阻滯。
這池水……似乎並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純粹。在至純的凈化之力深處,彷彿混雜了一絲極其隱晦、近乎無法察覺的……封禁與湮滅的氣息。
她心中一動,取出了那塊漆黑的輪迴盤碎片。碎片剛一暴露在凈靈池的氣息中,表麵的銀色紋路便劇烈地閃爍起來,不再是微弱的共鳴,而是傳遞出一種清晰的、混合著渴望與抗拒的複雜意念波動!
渴望池水中某種能補充它靈性的東西,卻又本能地抗拒著那股強大的凈化與封禁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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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清弦猶豫了片刻,並未直接將碎片投入池中。她謹記老者的叮囑是“置於池中凈化”,但這碎片反應如此劇烈,直接投入恐生變故。她取出一根備用的玉簪,蘸取了一滴凈靈池水,輕輕滴落在碎片之上。
“嗤——!”
一聲輕響,那滴乳白色的池水竟如同強酸般,在碎片表麵腐蝕出一個小坑,一股極其細微的黑煙升起,隨即被池水的氣息凈化。碎片傳遞出的意念瞬間變成了強烈的痛苦與憤怒!
這根本不是溫和的凈化!這池水對輪迴盤碎片而言,是毒藥,是毀滅之力!
守閣老者,果然在說謊!他並非想凈化此物,而是想借凈靈池之力,將其徹底毀去!
為何?是因為這碎片本身是邪惡之物,必須銷毀?還是因為……這碎片所代表的“輪迴”真相,是往生閣不惜一切也要掩蓋的秘密?
陸清弦迅速收回玉簪,將輪迴盤碎片緊緊握在手中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看似平靜的池水。如果凈靈池的真正作用包含“湮滅”某些不該存在的東西,那這池底,是否還藏著其他秘密?
她再次將神識沉入池水,這一次,不再感受其凈化之力,而是全力捕捉那絲封禁與湮滅的氣息源頭。神識如同遊魚,艱難地向下潛行,越是深入,那股隱晦的封禁之力就越強。
終於,在觸及池底某種無形屏障的剎那,她的神識“看”到了——
在乳白色池水的最深處,光線無法抵達的黑暗淤泥之下,並非岩石,而是……一座微型的、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陣法!陣法中央,並非空無一物,而是鎮壓著另外幾塊大小不一、但同樣漆黑、帶有銀色紋路的碎片!那些碎片被乳白色的光鏈緊緊纏繞,不斷被抽取著微弱的靈性,同時被陣法的力量緩慢而堅定地磨滅著其存在痕跡!
不止一塊!往生閣一直在暗中收集,或者說,扣押並銷毀這類輪迴盤碎片!
這一幕,如同驚雷般在陸清弦腦海中炸開。玄璣的話,守閣老者的誤導,凈靈池的真相……無數線索在此刻串聯起來!
往生閣,這個她一度視為庇護所和傳承之源的地方,果然在係統性地抹除與“輪迴”相關的痕跡!他們傳承《往生訣》,卻可能閹割了其核心;他們接納陰眼弟子,卻限製其接觸真相;他們發現輪迴盤碎片,便毫不猶豫地予以毀滅!
那麼,她自己呢?她這雙能看見亡魂、感知碎片的陰眼,在這往生閣眼中,又算什麼?一個有用的工具,還是一個需要被控製的、可能引爆秘密的不穩定因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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