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那道模糊的輪廓靜靜懸浮,如同一團凝固的虛無。
它要的是她體內的印記。是“無”留在她掌心的那道細微紋路。是那個連接著她與那最古老存在的——橋樑。
陸清弦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。那枚暗金色的印記正在微微發熱,印記深處那道與“無”同源的紋路,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遊弋著,如同一條沉睡中偶爾翻身的幼蛇。
她擡起頭,再次看向那團黑影。
“你要這個印記做什麼?”
那黑影沉默了片刻,然後一道意念緩緩傳來:
“回歸……本體……我……是它……的一部分……分離……太久……太久……”
分離太久。
陸清弦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明悟。這個黑影,是“無”在沉睡中分離出的一部分意誌。它本應與本體同在,卻不知為何被剝離,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漂泊了不知多少年。它想要回歸,想要與本體重新融為一體。而那道她體內的印記,正是連接本體的“橋樑”。
“那印記,是‘無’留給我的。”陸清弦道,“它要我在一年之後給它答覆。在此之前,這印記是我的。”
那黑影劇烈顫動,彷彿在表達某種強烈的情緒——或許是憤怒,或許是不甘,或許是絕望:
“一年……太久……我等了……太久……太久……”
陸清弦看著它,看著那道模糊的輪廓在黑暗中不斷扭曲、掙紮,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這個黑影,與那些在虛空中漂泊了無數年的源核碎片攜帶者,何其相似。
它也在等。等一個回歸的機會,等一個與本體重逢的時刻,等一個結束漫長分離的終點。
她沉默片刻,緩緩問道:
“你等了多久?”
那黑影的顫動微微一頓,然後一道意念傳來:
“不知……太久……太久……時間……於我……無意義……”
無意義。
陸清弦想起了曦,想起了烈,想起了弈,想起了螢,想起了那些在虛空中漂泊了無數年的孤獨靈魂。他們至少還能數自己漂泊了多少年——三百年,五百年,一千年。但這個黑影,它連時間都忘記了。它隻是在黑暗中等待,等待,等待,等到連等待本身都成了習慣,成了本能,成了存在的唯一意義。
她忽然問了一個問題:
“你叫什麼?”
那黑影愣住了。
它“看”著她,那道模糊的輪廓不斷變幻,彷彿在努力回憶什麼,卻什麼都回憶不起來。
良久,一道極其微弱的意念傳來:
“無名……我……無名……”
無名。
陸清弦輕輕點頭:“那我便叫你‘無名’。”
那黑影微微一顫,彷彿對這個稱呼產生了某種反應——或許是驚訝,或許是困惑,或許是別的什麼。
“無名,你聽我說。”陸清弦緩緩道,“這印記是‘無’留給我的,我不能給你。但我可以幫你。”
“幫我?”那黑影的意念中帶著一絲困惑。
陸清弦點頭:“一年之後,我會去見‘無’。屆時,我可以帶你去。讓你與它重逢。”
那黑影沉默了。
它“看”著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那道模糊的輪廓在黑暗中微微顫動,彷彿在進行某種艱難的思考。
良久,一道意念傳來:
“你……可信?”
陸清弦看著它,目光平靜如水:
“我從不騙人。”
那黑影又沉默了。
然後,它緩緩向後退去,從那團歸的光芒邊緣退開,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。在消失前的最後一瞬,一道意念傳入她的感知:
“我……信你……一年……我等……”
話音落下,那黑影徹底消失在黑暗深處。
歸的光芒,終於停止了顫動。
陸清弦長舒一口氣,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已被冷汗濕透。
她轉身,正要離開,忽然一道極其微弱、卻清晰無比的意念,從那團光芒中傳來:
“多謝。”
是歸。
陸清弦微微搖頭,沒有說話,轉身踏入傳送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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