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清弦歸來的消息,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麵,在歸墟城中盪開層層漣漪。
那一夜,整座城池燈火通明。源碑前的廣場上,五百餘人席地而坐,圍成一個大圈。中間燃著熊熊的篝火,火光映照在每一張臉上,將那些銀白色的眼眸映得如同漫天星辰。
沒有人問她去了哪裡,沒有人問她經歷了什麼。他們隻是圍坐在一起,喝酒,唱歌,說笑,彷彿要把這三個月的擔憂與思念,都化作這一夜的歡騰。
螢坐在陸清弦身邊,緊緊攥著她的衣袖,彷彿怕她再次消失。她喝了幾杯不知誰釀的果酒,小臉通紅,話也變得多了起來。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三個月歸墟城發生的事——烈在演武台上又打敗了幾個挑戰者,弈在藏源閣中發現了一卷關於“無”的珍貴古籍,思源園裡那株從她家鄉帶來的花終於結出了種子,源殿中的光芒比以前更加明亮……
陸清弦靜靜地聽著,偶爾點頭,偶爾微笑。她看著那些在篝火旁歡笑的身影,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。
這就是她拚了命也要回來的地方。
這就是她的家。
曦端著兩杯酒走過來,在她身邊坐下,遞給她一杯。
“喝一杯?”
陸清弦接過酒,輕輕抿了一口。酒液辛辣,入喉卻有一股溫熱的暖意,散入四肢百骸。
“這是什麼酒?”她問。
曦笑了:“弈釀的。他說是從他那個世界的古方,以十七種靈花釀造,名曰‘忘憂’。喝了可以忘記煩惱。”
陸清弦又抿了一口,輕聲道:“好名字。”
曦看著她,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,光芒微微閃爍:“清弦,你還會走嗎?”
陸清弦沉默片刻,輕輕點頭:“會。”
曦的笑容微微一僵,隨即恢復如常:“什麼時候?”
“還不知道。”陸清弦望向北方天際,望向那傳送陣的方向,“但有些事,必須去做。”
曦沉默了很久,然後問:“能帶上我嗎?”
陸清弦轉頭看向他,那雙清澈的眼眸中,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:
“不能。這是我自己選的路。”
曦看著她,看著那張平靜而堅定的臉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裡,有無奈,有敬佩,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:
“你總是這樣。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。”
陸清弦搖頭:“我不是一個人。”
她看向篝火旁那些歡笑的身影,輕聲道:
“我有你們。”
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看著那一張張被火光映紅的臉,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。他端起酒杯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然後站起身,向篝火中央走去。
“諸位!”他大聲道,“今夜,我要為陸清弦唱一首歌!”
場中頓時響起一片歡呼。曦清了清嗓子,開口唱了起來。
那是一首古老的歌謠,曲調悠揚,歌詞晦澀,用的是陸清弦聽不懂的語言。但那旋律中蘊含的情感,卻讓她心頭微微顫動——那是對故鄉的思念,對逝者的追憶,對未來的期盼,以及對歸來的喜悅。
一曲終了,場中一片寂靜。
然後,不知是誰先鼓掌,緊接著,掌聲如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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曦笑著走回來,在陸清弦身邊坐下:“如何?”
陸清弦看著他,輕輕點頭:“很好。”
曦的笑容更加燦爛:“那當然。這可是我家鄉的歌謠,傳了不知多少代。我娘親教我的。”
他頓了頓,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淡淡的追憶:
“她唱得比我好多了。”
陸清弦沒有說話,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曦笑了笑,沒有再說什麼。
篝火漸漸燃盡,眾人陸續散去。廣場上,隻剩下陸清弦與曦二人。
曦看著那堆即將熄滅的餘燼,忽然問道:
“清弦,你怕嗎?”
陸清弦微微一怔:“怕什麼?”
“怕那些‘無’。怕虛無。怕——再也回不來。”
陸清弦沉默片刻,輕輕點頭:“怕。”
曦轉頭看向她,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,滿是複雜之色。
陸清弦繼續道:“但怕也要去。有些事,總要有人做。”
曦看著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後,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,有釋然,有敬佩,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:
“清弦,你知道嗎。有時候,我真的覺得,你不像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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