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眼睛裡的光
水泥路修好的那天下了一場小雨。
雨不大，淅淅瀝瀝的，下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停了。
以前下雨之後，從村口到村南那段土路就沒法走。
泥漿能沒到腳踝，穿什麼鞋出門都白搭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灰白色的水泥路麵上積了薄薄一層水，踩上去“啪嗒啪嗒”響，但腳底闆是乾的。
幾個村民站在新路上來回走了兩趟。
“謔，這路硬。”
“水泥的嘛，能不硬？”
“以前下雨天出門得穿雨靴，現在穿拖鞋都行。”
王嬸從自家院子裡出來了，光著腳踩在水泥路麵上感受了一下。
“真平。”
然後她看到隔壁家的大嫂也出來了，湊過去說話。
“嫂子，這路是陳林自己掏錢修的你知道吧？”
“知道知道，全村誰不知道。”
“那孩子心善。”
王嬸感嘆了一句，“從小我就覺得他不一般。”
大嫂看了她一眼。
這話她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。
以前她怎麼說來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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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農村娃到了城裡能幹啥？大學不是白讀了？”
但大嫂沒有戳穿她，隻是笑了笑。
村子裡的話風在這一兩個月裡徹底變了。
不是一下子變的，是一點一點變的。
從五輛貨車進村的那天開始，到核查組進山那天加速，到修路那天徹底翻轉。
以前在小賣部門口蹲著嗑瓜子嚼舌根的那幫人，現在說起陳林來，語氣全變了。
“人家那叫有本事。”
“滿山的樹，一棵沒死。鄉裡都認可了。”
“自己掏錢修路、換燈。你看看人家的格局。”
“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人家一半能耐就好了。”
最有意思的是張大炮。
這個人的變化是最大的。
自從在山坡上當著五十多號人的麵喊了那聲“謝謝陳老闆”之後，他好像把心裡那扇彆扭的門徹底推開了。
他現在逢人就吹。
在小賣部門口，在村口路燈底下，在上工的路上——
“陳老闆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！”
“我跟你說，當初我就知道這小子能成！”
“你不信？你去問問，最早跟他打賭的是誰？是我！”
“我這叫激將法，懂不懂？我要是不激他一下，他能有今天？”
“那時候我跟他打賭，就是為了逼他一把。”
“你們當時還笑話我，現在看看，我那一把賭得值不值？”
旁邊有人實在聽不下去了：“大炮，你當時可不是激將法。你是真覺得人家拿不出來。”
“那是誤會！你們不懂我的良苦用心！”
“良苦用心個屁……”
張大炮不管，繼續吹。
越吹越離譜。
有一次他在鎮上趕集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外村的人，那人問青山村最近怎麼樣。
張大炮拍著胸脯說：“我們村？我們村有個陳老闆！”
“你知道吧？滿山的樹都是他種的！幾萬棵！一棵沒死！還給村裡修路換燈！鄉裡領導都親自來看過！那路麵——水泥的！比縣城的還平！”
那人問了一句：“這陳老闆是誰啊？”
張大炮的嗓門拔到了最高：“我侄子！”
旁邊一起趕集的村民差點笑斷氣。
“你侄子？你姓張他姓陳，哪來的侄子？”
“那不是一樣的嘛！一個村的！”
陳林知不知道張大炮在外麵吹牛？
知道。
陳建國每次從外麵回來都繪聲繪色地給他講。
講到“我侄子”那段的時候，陳建國笑得差點從凳子上滾下來。
陳林就是聽著。
不拆穿，不糾正，偶爾嘴角彎一小下。
隨他去吧。
這天下午，陳美蘭來了。
她帶著一大兜水果——蘋果和橘子，用網兜裝著，沉甸甸的。
上次她來是質問陳林資金來源的。
這次來——
“桂花，我來看看你。”
她一進院門就喊劉桂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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