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暴風前夜
周副鄉長的電話是打給老李頭的。
那天下午六點二十分。
老李頭正在家裡吃晚飯——一碗稀飯、一碟醃豆角。
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放下筷子走到院子裡接。
“老李頭啊。”
“周鄉長。”
“跟你說個事。縣農業農村局那邊定了，評估組後天到。”
老李頭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後天？不是說一個月後嗎？”
“原來是一個月。上麵提前了。具體原因我不清楚，可能是趙光明那邊催的。你也知道他在縣裡有些關係。”
“後天就後天。”
“評估內容跟之前說的一樣——現有成果實地查看、兩家方案對比評審、資金與可行性審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老李頭，有句話我多說一句——讓小陳準備好所有材料。賬目要經得起查。”
老李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。
他扒拉了兩口稀飯，放下碗就出門了。
陳林在山上。
柳樹坡最高處。
傍晚六點半的太陽已經不毒了。
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山頭上，把整麵山坡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他站在坡頂上，往四麵看了一圈。
柳樹坡方向——楊樹和刺槐的綠色從腳底下一直鋪到山腳。
密密層層的，葉子在晚風裡輕輕擺動。
新種的苗木個頭矮一些。夾在老苗之間，深淺不一。
東嶺南坡方向——刺槐成片，灰綠色的葉子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。引水渠的PVC管沿著山坡蜿蜒而下，白色的細線在綠色裡若隱若現。
村南緩坡方向——桃花穀。
一萬多棵桃樹鋪滿了整麵緩坡。映霜紅和春雪兩種品種的葉色深淺不同，遠看像兩塊顏色不一樣的綠布拚在了一起。
雖然還沒到開花的季節，但樹形已經出來了。
再過半年——明年三月——這一麵坡會變成粉紅色的。
兩萬三千多棵樹。
不。
現在已經不止了。
8000棵新苗種下去快一周了。
係統在陸續確認。
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備忘錄裡的最新數據：
存活樹木（已確認）：25340棵。
待確認：約5858棵。
含桃花穀加成的日收入：24209元。
銀行餘額：467272元。
距楊樹主題林觸發——他心裡默算了一下——大約還差856棵。
856棵。
8000棵新苗裡麵有5000棵楊樹。
種在柳樹坡。
係統確認需要5-7天。
現在已經過了6天，每天都有幾百棵被確認。
也就是說——
可能就在這兩天。
如果楊樹連片確認數量突破10000棵——
他沒有繼續往下算。
手機響了。
陳建國的電話。
“林子，你在哪？老李頭找你。說急事。”
“我在坡頂上。讓他在村委等我，我下去。”
他下了山。
到村委的時候，老李頭已經坐在辦公室裡等了。
搪瓷杯子放在桌上，水沒怎麼動。
“林子。”
“李爺爺。”
“評估組後天到。”
陳林站在門口，沒有馬上進去。
“後天？”
“對。提前了。”
“評估什麼？”
“三項。實地查看、方案對比、資金審查。”
陳林走進去，在老李頭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“周副鄉長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說——讓你準備好所有材料。賬目要經得起查。”
陳林沒接話。
老李頭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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