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她走後,你又見了老頭子一麵。】
【他出乎意料地給自己洗得乾乾淨淨,看到你驚訝的目光,冷哼一聲,把手裡那壺酒塞給你:“拿著。”】
【你下意識接住酒壺,一打量就發現這是老頭子新買的。】
【你也不想在這時候注意這一點,可老頭子自己那酒壺包漿都不知道包了多少層了,和這新酒壺如此分明,你就是想不注意都難。】
【老頭子並不看你,隻看著遠處明明滅滅的燈火,夜風吹得他的頭發飛舞著,這會居然有了點修士該有的仙風道骨。】
【他說:“老頭子我不走。左家養了我二十年,做人要講良心。”】
【你想說些什麼,他卻抬了抬手,示意你聽他說:】
【“你帶著那小丫頭走南邊的路,翻過青峽嶺,從落星渡坐船入江,一路往南走。皇上手伸不到中州去,出了北域就安全了。”】
【他頓了頓,又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牌遞過來,“這是我的信物,到了中州若是遇到麻煩,拿著它去落霞山莊,會有人幫你。”】
【玉牌入手溫潤,帶著他袖中積年的藥草味。】
【正麵刻著一個“陸”字,筆畫蒼勁,背麵是一柄劍的紋樣,劍身上有幾道極細的紋路,像是被什麼東西崩出的缺口。】
【“您姓陸?”】
【老頭子沒回答。他隻是抬手,又在你頭上敲了一下。】
【這一下不重,跟從前無數次一樣。】
【他的嘴唇動了動,喉結上下滾了一回,到底什麼都沒說。】
【隻是擺擺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】
【就那麼一步,人便消失在了夜色裡。練氣修士想在你這後天境麵前消失,是易如反掌的事。】
【你知道這就是最後一麵了。】
【離別是常有的事,可這念頭像根生了鏽的釘子,不知什麼時候就紮進了你的心裡,拔也拔不出來,隻能由著它疼。】
【左清菡說的良駒拴在後門外,是一匹混了妖獸血脈的千裡馬,鬃毛在月光下泛著暗紅,名喚追風。
你來不及再到柳家渡看嬤嬤一眼,抱著左雲舒翻身上馬,韁繩一抖,追風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。】
【夜風灌進衣袍,把布料吹得獵獵作響。】
【左雲舒被你裹在一件舊棉襖裡,小臉埋在領口中,隻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。】
【追風才剛衝出左家主宅,身後便有靈力撕破空氣的尖嘯聲傳來。】
【那是昊極宮修士的武技,你被刺殺了許多次,現在隻聽一點動靜就能分辨出來。】
沒等你做出什麼反應,另一個聲音便又響了起來。
你回頭,隻看到那掌風沉悶渾厚,帶著霜雪之意,那人施展的,正是你在左家的藏經閣見過的《寒冰掌》。】
【是左家的人在替你斷後!】
【追風撒開四蹄,在山道上狂奔。
馬蹄踏碎月光,濺起的碎石滾落山崖,許久才聽到落地的回聲。
你不知道跑了多久,隻記得月亮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山頭,又從山頭滑了下去,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,又從深藍透出魚肚白。】
【追風不愧是混了妖獸血脈的寶馬,連續奔馳一夜,也隻是微微喘氣,腳步依舊沉穩有力。】
【你不敢讓它停,更不敢讓自己停。】
【因為每一次回頭,你都會看見有人在為你死去。】
【那些左家修士的麵孔你大多不認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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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,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氣。有的須發皆白,使一根鐵拐,拐法已經不成章法,卻絲毫不退。
他們中的有些人甚至隻是後天境,麵對昊極宮追兵根本撐不過一招,你能清楚聽見身後傳來短促的慘呼,然後是身體砸落在地的悶響,再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可緊接著,又是靈力破空的聲音,又有人衝了上來,用身體為你斷後,為你爭取哪怕一息的時間。】
【人在意識到別人在為自己奮不顧身時,是很難保持理智的。
但這是模擬,選擇的機會不在你身上,而在外麵那個理智的薑彌身上。】
薑彌:“???”
讓選了嗎?怎麼直接就現實影響模擬了?
不過這話倒是沒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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