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彌定了定神,將注意力拉回陸向川的話中。
當時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八宗,隻是茲事體大,如果處理不好,整個中洲,甚至此界都會坍塌。
於是消息一層層擴散開,八大仙宗、三大山莊、世家,紛紛得到消息。
眾人齊聚一堂,互換掌握的情況,交流如何解決此事。
眼看他還要廢話不知道多久,薑彌忍不住出聲打斷:“到底是怎麼了?”
陸向川沉默片刻,眼中居然閃過一絲恐懼。
他吞了口唾沫,艱難道:“是天,天塌了。”
沒有半點誇大,也沒有半點虛假。
當初的情況就是如此。
大荒與中州的交界地正上空,一塊天空塌了下來。
當時的場景陸向川沒有過多描述,看得出來,直到如今他也覺得恐懼。
他用乾澀的聲音說了中州修士們如何上下一心,說了帶頭“補天”的修士,說了那一次中州的損失如何慘重。
“好在,天直到徹底補好,受影響的也隻有大荒。妖族雖未參與補天,卻同樣損失慘重。”
所以才和平了這麼多年,否則妖早就趁虛而入了。
薑彌:“既然隻有大荒受到影響,中州為何如此急切呢?”
陸向川笑了笑,隻是笑容之中滿是苦澀。
“當時也有人這樣想。”
“可那是天啊,坍塌之處一日比一日大,當時受影響的確實隻有大荒。可大荒被影響之處生靈全滅,至今仍是鬼域。”
“任由它繼續擴大下去,影響到中州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而且,當時尚且能補,坍塌之處若是繼續變大,誰又能保證一定能補呢?”
薑彌聽明白了。
所謂的“補天”,其實就是犧牲。
辦法是八宗商討出來的,領頭的修士是當時的天樞宗宗主。
她身先士卒,用儘最後一絲本源,將“界”的雛形勾勒出來,再由其他金丹修士用本源來加固。
八宗第118代金丹修士幾乎全死在了那場浩劫之中。薑彌在模擬之中認識的那些人,姬忘憂、顧長庚……等等,他們屬於第119代。
“這麼算的話,你應該是第120代的。”
長劍感覺到你的疑惑,得意洋洋道:“你這麼年輕,又是築基,與已經修到金丹境的修士當然不是一代的。你要是再努力些,早些突破金丹,說不定就能擠進去了。”
擠進去也不是什麼好事吧。
“當時我們站的很遠,頂在前麵的都是長輩們。所以前輩們神魂俱滅,我金丹破碎。”
“我知道對比起來我這點犧牲算不得什麼。可真的從雲端落入淤泥之中的滋味,又有幾人能夠承受呢?我甚至憎惡自己,憤恨自己不是118代的修士。”
“如果我也死了……”
聽著陸向川的聲音,薑彌忽然想起了碧波門門主。
當初聽門主感慨“八大仙宗的弟子還是如此,一開口就是天下蒼生”時,薑彌還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。
現在聽完這段曆史,聽陸向川說起那些前輩一個接一個用儘本源,自殺一般扛起重任……
薑彌忽然明白了。
正道就是正道,傳承便是傳承。
八宗內部雖有小人,可核心班底從來都是擔得起“蒼生”二字的人。
難怪養出了秦昭,難怪養出了姬忘憂。這兩人一個行得正、坐得端,平時謊話都不說,一個發現自己的親傳弟子難堪重任後果斷切割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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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妖也好、補天也好、犧牲也好,八宗從來都是“當仁不讓”!
陸向川小心在薑彌麵前擺了擺手。
沒反應。
他又擺了擺。
話也說完了,名字也都寫出來了,也該幫他解決噬魂針了吧?
陸向川這些年絕望了不知道多少遍,失望了不知道多少次,可誰又能真正甘心呢?
他擁有過金丹的力量,清楚金丹境是何等風采。
人的閾值一旦被拉高,就無法接受跌落塵埃後的平庸了。
陸向川收回的手緩緩握成拳頭,又一點一點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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