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勤攥著那團溫熱的藥渣,指尖都在微微發抖。
她不敢看李二狗,低著頭,像隻受驚的兔子,快步鑽進旁邊一人多高的茂密蘆葦叢裡。
蘆葦葉子劃過她濕透的褲腿,沙沙作響,更添了幾分隱秘和緊張。
李二狗站在原地,聽著蘆葦叢裡傳來窸窸窣窣解衣帶的細微聲響,心頭那股邪火又有些死灰複燃。
蔣勤的身姿,總在腦子裡揮散不去。
特別對方的身份,更是加成......
他趕緊定了定神,轉過身,麵朝河麵,深深吸了幾口帶著水腥味的清涼空氣。
“非禮勿視,非禮勿視......現在是大夫,是大夫......”他心裡默念著,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蘆葦叢裡的動靜漸漸小了。
起初是壓抑的、帶著痛楚的吸氣聲,大概是藥汁刺激到了患處。
接著,是一段長久的寂靜。
然後,李二狗敏銳聽到,一聲歎息,從那蘆葦深處逸出。
那歎息裡,似乎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,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鬆感。
李二狗嘴角微微勾起。
成了。
黃連的苦寒燥濕之性,對上蔣勤那濕熱蘊結的病症,正是對症下藥。
加上他咀嚼時,無意識間將一絲微不可察的真氣也混入藥汁,藥力直達病灶,起效自然奇快。
又過了一會兒,蘆葦晃動,蔣勤低著頭走了出來。
她臉上的紅潮尚未完全褪去,眼神卻清亮了許多,少了之前的驚惶和羞窘,多了幾分恍惚和震驚。
她走路姿勢似乎也自然了些,不再像之前那樣隱隱夾著腿,顯得別扭。
“二狗......”蔣勤走到李二狗身邊,聲音細細的,帶著不可思議,“那藥......真的......真的好多了。”
那股困擾她許久、令她自卑難堪的異味,此刻幾乎聞不到了。
小腹的墜脹感和隱隱的刺痛,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乾爽與輕鬆。
這效果,簡直比她吃過的任何藥、用過的任何土方子都來得迅猛。
李二狗轉過身,咧嘴一笑,“沒騙你吧,。不過......”
一句轉折,又讓蔣勤心裡一揪。
“二狗,怎麼了,難道這藥不行?”
李二狗搖搖頭,“,這黃連效果固然不錯,不過隻能緩解一時,也就階段性能管用,過段時間還會複發的。”
“啊?”蔣勤臉上剛泛起的些許血色又褪了下去,眼裡滿是失望和惶然,“那......那可咋辦?這病......難道就治不好了?”
李二狗看她這模樣,心裡那點逗弄的心思也收了,正色道,“能治,但隻用藥肯定是不行的,還需要別的。“,你這病根兒,怕是跟常年心情鬱結、肝氣不舒也有關係。光清熱祛濕,不疏解肝鬱,病就好不徹底。”
這話像是一把鑰匙,輕輕捅開了蔣勤心門上那把生了鏽的鎖。
她眼圈驟然一紅,慌忙別過臉去,肩膀卻抑製不住微微聳動起來。
這麼多年了,誰問過她心情好不好?
誰在乎她鬱不鬱結?
在李福貴眼裡,她就是買來的牲口,能乾活、能生養就行,生了兩個女兒後,更是連牲口都不如,動輒打罵,嫌棄她沒本事生兒子。
在村裡人看來,她是李福貴那無賴的老婆,沉默寡言,逆來順受,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影子。
她的苦,她的悶,她的無處訴說的委屈,都淤積在心裡,化成病,藏在身上。
沒想到,竟被這個曾經癡傻、如今變得有些陌生的李二狗,一語道破。
“我......我沒事......”蔣勤吸了吸鼻子,強忍著淚意,“二狗,謝謝你......這藥,已經很管用了。”
她知道李二狗說得對,可疏解肝鬱?
談何容易。
難道要她離開李福貴?
那她的兩個女兒怎麼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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