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歡玉內穿一件月白立領琵琶袖，外頭搭了件水藍色的圓領比甲，抱著幼童緩步走進中堂，織金馬麵裙隨著她的動作晃蕩。
她一身明藍，在白茫茫一片雪景中尤為亮眼。
盛珩一時看癡了，他自幼不識顏色，即便見了藍，也叫不出名字來。
他眼前儘是灰暗，偏偏這女人是亮的，猝不及防走進他眼前。
“這是臣幼弟，還沒過百天，郎君肯賞臉入寒舍一坐，我們兄弟幾個自然是要都露露麵的。”季晏禮唇角微微上揚，帶著幾分疏離。
話音落地，卻遲遲不見身側男子回應。
季晏禮蹙眉望去，卻見盛珩正眼巴巴望著秦歡玉愣神，搭在膝上的手用力叩緊。
“郎君？”
“郎君。”
男人清朗的聲音明顯夾雜了幾分怒意。
盛珩猛地回過神來，從那雙杏仁眼上移開視線，望向身側的男人，“長寧侯方才說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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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晏禮眸底閃過一瞬狐疑，唇角的弧度垂落，“郎君方才在看什麼？”
“我自幼呆在冷宮之中，不曾見過幼童，季四公子一來便認真瞧了瞧。”盛珩偏頭看向他，麵上無辜，“可有不妥？”
季晏禮斂眸，不鹹不淡地扯了下唇角，沒有接他的話茬。
辭兒躺在阿玉的臂彎裡，他若真是在看季家幼子，眼神向上瞟什麼？
“實話說，臣並不屬意郎君。”
盛珩身子微微一僵，凝眸望去，麵色有些發沉。
季懷鄞同季惟安齊齊變了麵色，不知素來進退有度的兄長今日抽了什麼瘋。
“臣不屬意任何人，天家之爭，向來兵不見刃，長寧侯府隻為君王效忠，不結政黨，不走歪路。”季晏禮把玩著手裡的玉佩，話裡話外隱有別的意味，“懷鄞與郎君互為知己，隻覺相見恨晚，臣身為長兄，沒有不偏向自家兄弟的道理。”
“可一步踏錯，等待季家的便是萬丈深淵，郎君若誠心，便拿出足夠重的籌碼，讓臣心服口服。”
盛珩沉默良久，頌安堂內陷入詭異的寂靜。
季懷鄞眉心微蹙，鳳目落在兄長身上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季惟安倒是輕鬆自在，隻驚愕了一瞬，就抬手接過女人懷中的幼童，讓她能稍稍輕鬆些，還不忘往她手裡塞兩塊蜜棗，“他們聊他們的，你吃你的，來這麼早八成也沒吃好早膳。”
秦歡玉有些難為情，剛想小聲拒絕，就被男人拉到了身側坐下。
季惟安擋住她大半身子，低聲呢喃，“不怕，先吃幾口點心墊一墊肚子。”
這不合禮數，但如今的盛珩還沒有挑剔季家的資格。
盛珩自然留意到了幾人的小動作，並非足夠明顯，而是季家人壓根沒想藏。
他們似乎是在等著自己拋出足夠豐盛的餌料，魚兒才會咬鉤。
盛珩沉吟片刻，才啞著嗓子開口，“我羽翼未豐，又不得父皇重視，長寧侯有所顧慮也是人之常情，京中有傳言，父皇給侯爺和樂敏郡主賜了婚事，我有辦法能讓侯爺全身而退，不僅不會觸怒龍顏，還能官生一階。”
終於說到了點子上，季晏禮微微抬眼，勾起唇角，“臣，願洗耳恭聽。”
話儘，用不著季念辭露麵，秦歡玉抱著孩子退去，卻在廊下被人攔住了去路。
“娘子留步。”
秦歡玉腳步稍頓，回眸看去，就見盛珩大步追來，越靠近，他的呼吸越亂，眼底的熾熱愈來愈濃。
“奴婢見過郎君。”秦歡玉規規矩矩地行了禮，不知他身份底細，隻好隨著季晏禮那般叫他。
盛珩抿起嘴角，視線落在她身上，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她果真與眾不同，就連她頭上戴著的幾朵絨花都是亮的。
“敢問姑娘……今日穿了什麼顏色的衣裳？”盛珩紅著臉，有些難以啟齒，“姑娘莫要誤會，我隻是隨口一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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