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魯的地界了。
這位煞星分身,又雙叒叕停下來做好人好事了。
官道中央,車隊被迫停下。
聖天子騎在高頭大馬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馬前的一名蓬頭垢麵、衣衫襤褸,甚至十指指甲都被生生拔掉、流淌著黑血的悽慘婦人。
尹德騎著老馬上前,正要苦口婆心地勸阻:
「聖天子,咱們已經耽擱太久了,齊魯的藩王還在等著咱們去抄家呢。」
「這種沿街告狀的刁……受苦民眾,您不妨先給他們點碎銀子,好讓他們活下來,等到往後,自有官員料理。」
然而,深知這個時代狗官特性的聖天子卻是理都沒有理會會尹德。
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婦人,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。
「讓她說。」
分身的聲音沙啞而冰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朕……我在這婦人的身上,聞到了一股極其美味的、被逼到絕境的怨毒與仇恨。這種味道,可不是幾兩碎銀子就能散發出來的。」
那婦人聽到這話,頓時察覺到自己遇到了天大的貴人。
像是抓住了人生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,猛地將頭磕在堅硬青石地麵上,發出砰砰的悶響,哪怕額頭鮮血長流也渾然不覺。
「青天大老爺!求大老爺為主!求大老爺為我那屈死的滿門老小伸冤啊!」
婦人悽厲的哭喊聲,在空曠的官道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小婦人本是曲阜縣外張家村的良家。家裡祖祖輩輩本分耕讀,雖然不富裕,但也有一百畝上好的水田,日子勉強過得去。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那吃人的孔府!那至聖先師的後人!」
婦人咬牙切齒,眼中流出的仿佛不是眼淚,而是泣血的仇恨。
「孔府的管事看中了我家的那片水田,說是風水好,要強行圈占過去給孔家的二少爺修別苑!」
「我家男人不肯,說那是祖宗留下的基業,憑什麼幾兩銀子就想強買強賣?」
「結果……結果當天夜裡,曲阜縣衙的捕快就如狼似虎地衝進了我家!他們勾結孔府,誣陷我家男人偷了孔廟裡的祭器!」
婦人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悲憤而扭曲變形:
「他們把我男人抓進大牢,活生生打斷了手腳!」
「又說我家欠了孔府的印子錢,直接將那一百畝水田強行劃走!我公公去縣衙鳴冤,被孔府的家丁當街亂棍打死!」
「他們甚至連我那剛滿三歲的女兒都不放過……被拉去孔府做粗使的丫鬟抵債,硬生生從我懷裡搶走!我拚死反抗,他們就拔了我的指甲,把我像破布一樣扔在了亂葬崗啊!」
婦人聲嘶力竭地嚎哭著,泣不成聲:
「至聖先師的後人們不當人啊!」
「滿嘴仁義道德,背地裡卻把我們這些百姓的骨髓都敲碎了吸乾啊!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!」
隨著婦人的血淚控訴,整個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靜。
原本還滿腹牢騷、想著趕緊去抄藩王家的尹德尹大人,在聽到孔府和至聖先師這兩個詞的瞬間,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。
他不僅沒有再勸阻,反而是猶如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,瞬間支棱了起來!
大案!
潑天的大案來了呀!
藩王算什麼?
在這齊魯大地上,真正的土皇帝,真正的龐然大物,根本就不是這些腦滿腸肥的王爺。
而是那個屹立了兩千年不倒,歷經無數朝代更迭卻依然高高在上的——
孔府世家!
別人不知道孔家的齷齪,可他尹德作為一個底層爬上來的小鎮做題家、正兒八經的讀書人,他還能不知道嗎?
孔夫子是孔夫子,那個周遊列國、有教無類的至聖先師,確實值得天下讀書人敬仰。
但是!
孔家人是孔家人!
這兩者絕對不能一概而談!
這群流淌著聖人血脈的後裔,早就把祖宗的臉麵丟到了九霄雲外。
每當天下大亂、改朝換代之時,這群偽君子總是第一個衝出來,跪在異族或者新皇的腳下山呼萬歲,隻為保住他們那衍聖公的鐵飯碗。
而在地方上,他們仗著免稅免役的特權,瘋狂兼併土地,放高利貸,蓄養家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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