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第二節課剛下,班群就炸了。
最先發消息的是宣傳委員,說學校把成人禮的照片和視頻整理出來了,先傳一部分到班群,剩下的晚點再補。消息剛一跳出來,原本安安靜靜寫題的教室立刻有了一陣騷動,前排有人低頭翻手機,後排已經開始嚷嚷“快看快看”。
張翊反應最快,幾乎是第一時間把手機舉到臉前,下一秒就發出一聲慘叫。
“不是吧!這誰給我拍的?我怎麼笑得像剛中彩票?”
林枝連頭都沒抬:“你平時也差不多。”
“你根本不懂攝影。”張翊痛心疾首,“構圖、角度、瞬間感,全毀了。”
他說歸說,手指卻劃得飛快,顯然比誰都看得起勁。
沈聽瀾原本沒想立刻點開。
她對“照片”這種東西一直有點說不清的複雜。不是不喜歡拍,而是每次一想到照片會把某一瞬間固定下來,她就會本能地緊張。尤其是這一次,成人禮那天她站在燈下,站在那麼多人麵前,耳後的助聽器大概也沒刻意藏住。
可班群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,實在很難不去看。
她低頭點開圖片,第一張是年級大合照,白襯衫連成一片,禮堂門口被陽光照得很亮。第二張是各班小合影,七班站得亂中有序,張翊果然笑得很誇張,林枝一臉嫌棄地站在旁邊。再往後翻,忽然就翻到了那張——
禮堂舞台中央,燈光從頭頂落下來。
周予安站在左邊,正微微側著臉開口。
她站在右邊,手裡拿著稿子,視線落向台下。
畫麵很穩,也很亮。
亮得連她耳後那一點小小的助聽器輪廓都能看見。
沈聽瀾指尖頓了一下。
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,心口先是很輕地緊了一下,隨後卻慢慢鬆開。
因為和她想象中不一樣。
照片裡的她並不狼狽,也不突兀。沒有她自己以前總擔心的那種“被什麼特別明顯地標記出來”的感覺。她隻是站在那裡,站在舞台中央,和周予安並肩,把開場詞說完。
她第一反應居然不是“原來真的看得見”。
而是——這張拍得真好。
“哎,這張不錯啊。”前排一個女生忽然轉過來,手機直接舉到她麵前,“聽瀾,你看這張,你和周予安站得好像真的主持人。”
張翊立刻從後麵探頭:“什麼叫好像?他們那天本來就是。”
“這張燈光也好。”另一個女生接話,“而且你狀態特別穩,我那天坐後麵都覺得你一點都不緊張。”
沈聽瀾下意識說:“其實挺緊張的。”
“完全看不出來。”那女生笑著說,“你在台上就很有那種……怎麼說,特別定的感覺。”
“對對對,”張翊插嘴,“就是那種‘天塌下來我也能撐住’的氣場。”
林枝白了他一眼:“你別亂總結。”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話題很快就從照片拐到當天誰差點在禮堂睡著、哪個家長錄像角度最離譜。沒人特意提她耳後的助聽器,也沒人用那種顧慮重重的語氣繞著說話。
好像照片裡那一點被看見,並沒有改變什麼。
沈聽瀾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。
屏幕上的自己安靜、清晰,甚至比她自己印象裡還要更從容一點。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有時候照片固定下來的,不隻是你害怕被看見的部分,也會留下那些你原本以為自己做不到,卻真的做到了的瞬間。
她正出神,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是她媽媽發來的消息。
沒有寒暄,隻有短短一句:
成人禮那張主持的照片真不錯。
沈聽瀾盯著這行字,心裡忽然輕輕一動。
她媽媽平時很少主動和她聊這些。很少會說“拍的照真好看”。可今天,她居然主動開了口,而且指名道姓要那張主持照。
沈聽瀾沒有猶豫,直接把圖片轉發了過去,還加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。
過了兩分鐘,對麵回了一句:
存下了。
隻有三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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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看著那三個字,忽然覺得有些感動。
上午最後一節課是物理,老師在講台上分析電學大題,公式一串接一串往下寫。教室裡安靜得隻剩粉筆摩擦黑板和翻卷子的聲音。沈聽瀾照著板書記筆記,記到一半,前麵的椅子輕輕往後挪了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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