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紅姐也很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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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前？以前不生病。生病了也扛著。”
“扛著？”
“嗯。發廊不能關門。關門了一天沒收入，那些小姑娘吃什麼？”她頓了頓，“再說，也沒人陪。”
她說“沒人陪”的時候，聲音很小，小到差點被輸液室的嗡嗡聲蓋住。我坐在旁邊，心裡堵得慌。
紅姐在東莞十幾年，開了一家店，管著幾個姑娘，看著風風光光的，誰見了都叫一聲“紅姐”。
但生病了沒人陪，受傷了沒人陪，一個人去醫院，一個人打針，一個人回家。
白潔說得對，誰都不容易。
“紅姐，以後我陪你。”
她睜開眼睛看著我。沒化妝的臉，眉毛淡淡的，眼睛不大，但亮亮的。她看了我好幾秒，然後笑了。
那個笑容跟在酒店裡的不一樣，跟在發廊裡的也不一樣。
不是熱烘烘的，不是半真半假的，是那種——軟的，暖的，像冬天裡的熱水袋，不燙，但捂著手心舒服。
“行。”她說，又閉上了眼睛。
打了兩個小時，兩瓶藥水。打完了，護士拔針，按著棉球。“明天再來。”
“好。”
出了醫院，太陽出來了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紅姐站在門口，眯著眼睛，手擋著額頭。“強壯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別去上班了。”
“請過假了。”
“那陪姐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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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了發廊。她開了門，進去，坐在沙發上。我坐在旁邊。她靠過來，頭靠在我肩膀上。頭發蹭著我的脖子，癢癢的。
“強壯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嗎，姐來東莞十幾年，頭一回有人陪著去醫院。”
“你之前——”
“之前都是自己。有一次發高燒，四十度，自己打車去醫院，打完針自己打車回來。回來的時候店裡的姑娘都睡了，沒人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第二天照常開店。”
她說這些的時候，語氣很平，跟說別人的事似的。但她靠在我肩膀上的頭，比剛才重了一些。
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。她的肩膀比白潔的寬一些，厚一些，但靠在我懷裡的時候，好像沒那麼大了。
縮著，蜷著，像一隻貓。
“強壯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嗎，姐其實挺累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她閉著眼睛，“你以為姐就是開個店，管幾個小姑娘，收收錢，罵罵人。
不是的。
姐每天早上起來，想的是今天的房租、水電、保護費。
想的是那幾個小姑娘有沒有吃飽，有沒有生病，有沒有被客人欺負。
想的是這個月賺的錢夠不夠花，夠不夠寄回老家。
想的是——要是有一天店開不下去了，我去哪？她們去哪？”
她說著說著，聲音低了。低到像在自言自語。
“姐在東莞十幾年，認識的人不少，但真心的沒幾個。你表嫂算一個。你算一個。”
她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睛紅紅的，沒哭，但比哭了還讓人難受。“你對姐好，姐記著。”
“紅姐——”
“別說話。”她靠回我肩膀上，“讓姐靠一會兒。”
我沒說話。坐著，讓她靠著。她靠了一會兒，呼吸均勻了，好像睡著了。
但我知道她沒睡，因為她手指頭在我手心裡畫圈。一圈一圈的，很慢，很輕，像小孩在沙子上畫。
不是那種有目的的、重重的畫，是那種——無意識的、放鬆的畫。
她平時那些濃妝、豔裙、大耳環、高跟鞋，大聲的笑、潑辣的罵，都是穿上去的殼。
殼底下，就是這個累了會疼、疼了會哭、哭了想有人陪的普通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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