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拆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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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姐的傷口恢複得比醫生說的快。
三天吊瓶打完，她又纏著紗布在店裡坐了兩天，實在坐不住了。
第五天早上，她打電話來，聲音跟平時一樣大：“強壯，陪我去拆線。”
“今天？醫生說七天——”
“醫生說七天，我五天就夠了。奶奶個腿的，再纏著這破紗布，客人以為我是木乃伊。”
我到發廊的時候，她已經換好了衣服。
今天穿了件紅色的連衣裙，不是之前那種暗紅，是正紅，亮得紮眼。
頭發放下來了，大波浪卷著，遮住了紗布。
臉上化了妝，眉毛描了，眼線畫了，嘴唇塗了——紅，跟裙子一個色。
要不是紗布從頭發裡露出一截，根本看不出她前幾天頭破血流過。
“看什麼看？走。”她拎起包，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地出了門。
到了醫院，醫生拆了紗布，看了看傷口。“恢複得不錯，可以拆線。”
“我說可以吧。”紅姐得意地看了我一眼。
醫生拆線的時候她咬著牙，眉頭皺了一下，沒吭聲。
三針拆完，傷口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，不長，在頭發裡，不扒開看不見。
醫生給貼了塊創可貼，說再貼兩天就行了，別沾水，別撓。
出了醫院，她站在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把創可貼上麵的頭發撥了撥，遮住了。“走，回店裡。”
“紅姐，你不多歇幾天？”
“歇什麼歇？再不開店，那些老客該跑了。”她攔了輛出租車，鑽進去。
“再說了，小燕那孩子，我不看著，她又該惹事。”
回到發廊，她把卷簾門推上去，開了燈。
店裡還是那天走時候的樣子，椅子擺好了，地拖過了，鏡子換了一塊新的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環顧了一圈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了，你回去吧。今天謝謝你。”
“紅姐——”
“回去吧。晚上不是還要找小月嗎？”她看著我，嘴角翹著，那個笑容是“我什麼都知道”的笑容。
我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——”
“你表嫂說的。她說你天天晚上往電子廠跑，跟那個小月處得挺好。”
她從包裡掏出煙，點了一根，“去吧，別讓人家等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沒事。又不是第一次挨打。”她吐了口煙，“以前在發廊乾的時候，比這重的傷都受過。這點小口子，算個屁。”
我站在那兒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。
她擺了擺手。“走吧走吧，別磨嘰了。姐又不是小孩，不用你天天看著。”
“那我晚上來看你。”
“看什麼看？晚上我有事。你忙你的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明天再來。給我做飯。”
“好。”
出了發廊，往公交站走。太陽曬著，後脖子發燙。走了幾步，回頭看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隔著玻璃門能看見，紅色的裙子，大波浪卷發，叼著煙，正在看手機。
跟平時一樣。但我知道，她頭上的創可貼底下，有一道疤。不長，但深。
下午在會所站了一班。腳底板又疼了，但習慣了。
客人不多，小費收了點，不多，幾十塊。
下班換了衣服，往電子廠走。到門口的時候，小月已經站在那兒了。
淡黃色T恤，牛仔褲，白色帆布鞋。頭發紮著，耳朵上那對銀色耳釘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。她看見我，笑了，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好幾天沒見你了。”
“嗯，有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朋友受傷了，陪了幾天。”
“什麼朋友？”
“表嫂的朋友。開發廊的。”
她沒再問。兩個人往夜市走。
她在一個賣小飾品的攤子前停下來，拿起一個發卡，粉色的，上麵有朵小花，在頭上比了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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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，買了，五塊錢。別在頭上，拉著我繼續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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