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胖子臉上的欲言又止，全都是演技，就等著張崇興主動開口問呢。
愛嘮嗑的人都這樣，說話總愛藏著一半，等勾足了別人的好奇心，才肯接著往下說。
“這事……按理說，我不該多嘴，可有些事，我實在是看不過眼了，老弟，我跟你說了，你可不能對外人講啊！”
張崇興笑了，抽出一支煙，遞了過去。
“劉哥，瞧你這話說的，咱們就閒嘮嗑，出你的口，入我的耳，咋還能去外麵扯老婆舌，把你給賣了呢！”
劉胖子聞言也笑了，接過煙點上。
“那行，反正這會兒也沒別的客人，咱們就嘮嘮，說起為民廠，以前那可是真紅火過，我以前上班的國營飯店，就在廠對麵，每天從廠門口進進出出的大卡車，少說都得有二三十輛，都是過來拉貨的，整個哈爾濱市內九區的供銷社，貨架上掛著的衣裳，超過六成全都是為民廠做的！”
這個情況，馬海濤昨天也曾說過，為民廠確實輝煌過，別看這個廠子不大，可當年設備全都是從老毛子進口的，還有一大幫手藝熟練的技術工，再加上省市兩級政府支持，廠子經營得紅紅火火。
要是照這麼說，為民廠也不至於衰落得這麼快啊！
“老弟，這你就不知道了吧，說起來，還得是從78年開始，上麵也不知道抽啥瘋，把原先的老廠長給換了，說人家管理方式落後，重新提拔了一個廠長，還搞了一個老中青三結合的領導班子。”
“提拔上來的是馬海濤？”
劉胖子擺了擺手：“不是，不是，老馬那時候還是管生產的副廠長，老中青，老馬是那個中，原先的老廠長成了顧問，管事的是那個年輕的廠長，好像是……姓卞，叫個啥來著，卞洪滿！”
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，劉胖子的表情滿是不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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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姓卞的剛上任不到倆月，就搞啥技術革新，花錢從小日本子那邊弄了三十多台新設備，結果咋樣？新設備來了以後，廠裡管維修的技術員根本就擺弄不明白，請了小鬼子過來，聽廠裡的工人說，人家來一趟都得按鐘點收錢，當時廠裡的效益其實還行，可也禁不住這麼造啊！”
這些情況，馬海濤都沒提過。
“後來那些新設備都咋樣了？”
“好像是賣給吉林那邊的一家製衣廠了，不賣不行，廠裡欠著牡丹江那邊一家紡織廠的貨款，姓卞的做主把機器賣了還賬。”
再後來發生的，劉胖子不說，張崇興差不多也能想到。
那位卞洪滿給為民廠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失，上麵肯定要追責，廠長的位置是坐不穩當了，馬海濤被提拔上來，收拾爛攤子。
“那位老廠長現在咋樣了？”
劉胖子歎了口氣：“人年前就沒了，那老爺子在為民廠乾了小半輩子，眼睜睜地看著廠子變成這德行，都不夠糟心的，去年年初就一直病著，拖到年底，人還是……沒了！”
張崇興聽了，也是惋惜不已，能帶著為民廠走這麼多年，那位老廠長的管理能力絕對是一等一的，隻可惜……
“那個姓卞的是禍端，可這廠裡……也確實不像樣兒，廠裡那些當官的，時不時的就來我店裡吃飯，喝多了嘴上就沒把門的，有些事……我比老馬知道的還多呢！”
接著又把他聽來的，都一一和張崇興說了。
監守自盜，公款私用，任人唯親……
總之，張崇興能想到的問題，這麼一個小小的為民廠，基本上都給占全了。
“老馬呢？他就沒啥問題？”
“老馬……老弟，我不整虛的，老馬這個人咋說呢，除了耳根子軟，沒別的大毛病，就拿為民廠拖欠工人工資這事來說，哈爾濱大大小小的國營廠這麼老些，現在欠著工資的多了去了，可誰聽說過，廠長跟著工人一起同甘共苦，不拿工資的？反正我知道的，就老馬一個！”
這倒是實話。
張崇興之前得知馬海濤也四個月沒領工資之後，說心裡話，也挺意外的。
“老哥，既然你知道為民廠這麼多問題，為啥不和老馬說呢？”
“我說？”
劉胖子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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