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王頭領,殺俘不祥!」
周侖目光在地上的屍體上掃了一眼,朝前走了兩步,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。
「不祥?哪來的不祥?」王二冷笑一聲,反問道:「此戰我部兄弟傷亡慘重,跟著我從白水、澄城一路北上的老兄弟,足足折了一百多個!一百多個啊!」
他兩眼發紅,緊握著手裡的大刀,胸膛劇烈起伏著,滿腔怒火幾乎要溢出來:「如不是這些該死的官兵,我那些老兄弟怎能丟了性命?這一仗是我王二豁出命去打的,既然勝了,自然要為兄弟們報仇!這些傢夥死不足惜,要不拿他們的人頭祭我那些老兄弟,我意難平!」
說完,王二根本不顧周侖,轉身就揮刀疾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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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光一閃,又是一顆人頭被生生砍了下來。他抬起一腳把無頭屍體踹到一旁,臉上的猙獰更甚,發出陣陣狂笑。
「這傢夥簡直瘋了!」周侖心中咒罵不已。
王二就是個天生的殺人狂!這小子看著文弱清秀,可一身的殺性實在太重。當初打安定的時候周侖就領教過。那時候王二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,甚至逼迫百姓蟻附攻城。這種手段一般人根本用不出來,放眼他們這支義軍,也就王二有這個狠心。雖說對那件事周侖心中頗有微詞,可從未提起過,甚至在李萬慶表示不滿的時候,還特意開導了他幾句。
可戰場是戰場,戰爭自然是殘酷的,但仗打完之後就不一樣了。
王二居然在營中肆無忌憚、毫無顧忌地這樣殺俘,這種事周侖不知道也就罷了,但凡被他知曉甚至親眼看見,他不可能無動於衷。
這一仗雖然贏了,可義軍的損失不小。各部加起來傷亡超過三千六百人,其中王二部因為擔任主攻,傷亡最多,足足占了三分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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傷亡了這麼多人,王二心痛跟著自己出來的老兄弟,周侖能理解。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戰陣上搏殺而死,那是沒辦法的事。但現在王二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俘,這怎麼能允許?
周侖不是迂腐之人,殺人在亂世不算什麼大事,戰場上更是你死我活,可戰後王二這麼乾,太過肆無忌憚,也太過招搖了。
如此殺俘帶來的後果,王二根本就沒想過。但周侖不一樣,在他看來,王二這樣的舉動實屬不智,更會給義軍帶來大麻煩。
高寒嶺一戰,義軍雖大獲全勝,幾乎全殲了從北邊而來的官軍主力。可別忘了,打完這一仗,他們之後的目的可是要拿下府穀,再以府穀為根基在北邊站穩腳跟。
這一仗,官軍兩位主將——路錦春戰死,麥大年自儘。不到五千的官軍傷亡近半,剩餘者全部投降。投降的官軍眼下足有近三千人,這可不是個小數目,其中還有三百多最精銳的邊軍在內。
這些人接下來如何安置、怎麼處理,周侖還沒來得及跟李萬慶、高迎祥他們商議,誰想王二就直接乾起了這種事。
「蠢貨!」周侖心中暗罵。
你就算要殺俘,也不能這樣殺啊!要麼學白起,直接把俘虜的官軍全部坑殺了,一了百了,徹底放心。要麼就暫時不殺,等諸位頭領商議後再決定。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、眾目睽睽之下,你堂堂義軍頭領、高迎祥部中的三當家,自己提把大刀一個個在這兒砍人頭玩?這不是腦子進水了嗎?
這麼乾,先不說剩餘的俘虜會怎麼想,義軍甚至可能徹底失去招降、收編這些俘虜的機會。
這件事戰後周侖就一直在考慮。他的老營損失也不小,接下來補充兵力、恢復老營的戰鬥力,甚至進一步擴充自己的部隊,周侖已經在琢磨了。
今天這一仗,僅僅是衛所軍隊的戰鬥力就讓周侖刮目相看。
路錦春的衛所軍隻是大明的地方二流部隊,還是眼下衛所糜爛,戰鬥力遠不如從前的部隊。可就算這樣的部隊,相比義軍來說,依舊強上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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