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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份的廣州天氣很熱。
組委會報名的大廳裡大概有上百人擠在一起排隊。
天花板上有幾台很舊的吊扇在轉，汗味還有煙味混在一起特別難聞。
牆上掛了一張主場館的人流分布圖。
陳烈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，排在主展區申報窗口的第十四，手上提著一個黑顏色的皮箱子。
秦川在他邊上，兩隻手搓來搓去。
“烈哥，你看A區12號到18號那一排位置，剛好就擋在外商進門的地方，咱們要是能把那幾個位置弄到手的話……”
窗口裡麵坐著的年輕乾事梳著一個背頭，正在朝外麵看。
“別急，一個一個來。”
然後隊伍就往前麵動了動，終於輪到紅星電子了。
陳烈把手上一疊申請文件往玻璃窗口裡推過去。
乾事翻了翻材料，看到上麵印的公司名字，說話的調子變了。
“紅星電子科技，是吧。”
然後他手一翻，把那整疊材料全丟到腳底下的廢紙簍裡。
秦川衝上去，一巴掌拍到窗台上麵。
那個乾事聲音突然拔高。
“大夥都聽清楚了啊，這屆春季廣交會主展館A區現在用的是新的準入標準！”
“上麵規定，隻接待有合資背景的，或者說年產能過萬台的大廠來報名！”
“你們這個紅星電子，外資牌照也沒有，產能也不夠，不符合A區參展的規矩，駁回了！”
後麵排隊的人都在伸脖子往這邊看。
“這不就是特區跟白家硬碰硬那個廠子嗎？”
“白家什麼背景啊，那是港資的大老板，省裡麵關係硬得很，他們這幫人不是雞蛋碰石頭嘛。”
前麵幾個沒被選上的廠長搖著頭走了。
秦川眼睛瞪大，要去抓窗口鐵欄杆。
陳烈伸手把秦川的手臂給按住，硬把他往後麵退了半步。
黑色皮箱被打開，他從裡麵抽出一份文件拍在玻璃窗前。
緊接著十二本專利證書再加上兩捆嶄新的大團結，全都齊齊整整地推了過去。
陳烈伸出食指點在文件封麵上鋼印位置。
他翻到第三頁，手指按在第七條上。
“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，國家級自主技術保密試點單位授權書。”
那個乾事盯著那個印章看。
“每一個字，給我念清楚。”
乾事用手背把額頭上的汗抹了一下，手抖著翻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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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凡列入國家級自主技術保密試點名錄的單位……其產品參加國內外展銷會，各級組委會應當予以優先安排……”
“不得以合資背景，產能規模等等這些附加條件來設置準入門檻……”
他念出來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後麵幾個字基本沒聲了。
側邊那扇玻璃門突然被人一下推開，三個工作人員快步走過來。
走在前麵那人穿的是藏青色的西裝，胸口上麵別了一個組委會副主任的牌子。
他過來把那份文件拿起來看了看，翻了好幾遍，確認章是真的之後把文件合上，然後臉上掛著笑。
“陳老板啊，這個資質確實是真的，我們組委會肯定也認可。”
他把文件給遞回去。
秦川稍微放鬆了一點。
“但是呢，確實是不湊巧。”
副主任從自己裡麵口袋裡掏出來一張A區的展位分布圖，在台子上鋪平。
圖上麵三十個展位格子裡，全部都被人用紅筆密密麻麻寫上了白氏電子幾個字。
副主任手指敲著圖。
“陳老板你看，這個真不是我們不講規矩。”
“白總昨天晚上連夜走的外資專窗通道，A區三十個展位全部繳清了款，合同都蓋章了，外彙也都已經打過來了。”
“事情都已經定死了，我不可能說去退港商的錢對吧。”
他把兩手交叉在身前，看著陳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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