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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點，廣州站。
綠皮車廂接縫處漏著風。
陳烈靠在硬臥鋪板上沒睡，圖紙攤開占了大半個床位。
他在紙上寫到第三版窯爐重啟方案了。
“哥，先吃口麵，熱乎的。”
秦川遞過來搪瓷杯，裡麵泡著乾脆麵。
陳烈接過去扒了兩口麵，眼睛沒離開圖紙。
“你說這窯爐……都封了十年了，還能燒起來不。”
“封存……不代表報廢。”
陳烈咽下嘴裡的麵，用筆尖點著紙上的數據。
“七六年的耐火材料是蘇聯援建的鉻剛玉磚，設計壽命有三十年呢，這十年算啥。”
窗外從亞熱帶變成灰黃的丘陵，火車過了韶關。
陳烈合上圖紙閉眼休息。
同一天的深市紅星廠地下室。
陸遠已經三天沒洗過臉了。
工作台上擺著十四根碎成渣的玻璃管殘骸，最長的一截不到三厘米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第十五根樣管，謹慎的放進真空夾具。
“升壓。”
技術員推動旋鈕，電壓表指針數值變大，一萬，兩萬，兩萬五。
“繼續，再來。”
兩萬八。
玻璃管內壁出現細微的白色紋路。
“停……快停！”
根本沒來得及反應，三萬一千伏的瞬間樣管從中段裂開，碎片撞在防護罩上彈回，有一塊飛過縫隙擦過技術員的耳朵。
“操！”
技術員捂著耳朵蹲下去。
陸遠站在原地看著記錄本，在第十五行後麵畫了個叉。
三個技術員看著他，全都沒人說話。
“換管子……繼續弄。”
第三天下午到了蘭州。
兩人在火車站外的汽修鋪花八十塊租了輛北京212吉普，後備箱裡塞著兩桶柴油和一箱礦泉水。
沙塵隨著風從車窗縫隙進入車內。
秦川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擋著眼睛，陳烈抓著車頂把手，圖紙被風吹的在腿上翻動。
“快到了沒。”
“我看這地圖上……估摸著還得再有個四十公裡吧。”
秦川踩下刹車，吉普翻過一道緩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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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方三公裡處有一片低矮的建築群輪廓出現，帶著灰色的煙囪和塌了半截的圍牆。
“看……那就是了。”
秦川踩油門往前開。
陳烈的表情隨著距離拉近顯得有些異樣。
大門並沒有關著。
而是整個被拆掉了。
兩扇鐵門連同門框整個消失，隻剩地上兩個混凝土基座，上麵焊點嶄新且切麵無鏽。
兩個人同時看見了地上的東西，秦川把車停在門口。
那是履帶印。
在戈壁硬土裡壓出至少五厘米的坑，是重型挖掘機留下的痕跡。
陳烈推開車門下去。
他一言不發的往裡走，秦川見狀連忙跟上，心裡警惕的摸著後腰。
廠區麵積很大，七八棟廠房並列著，大多數屋頂塌陷但牆體還在，陳烈穿過前方的辦公樓廢墟，無視旁邊拆散的管道，徑直前往最深處的核心車間。
車間的卷簾門扭曲破損的扔在旁邊，金屬表麵坑窪不平。
陳烈在門口停住腳步。
裡麵什麼東西都沒有了。
並沒有被搬走，而是徹底被砸爛了。
他在火車上推演了三天的東西，那座圖紙上標注的3號特種窯爐，此刻變成了一堆碎石和扭曲的鋼筋。
空氣裡還隱約有機油味，地上有柴油泄漏後留下的黑色痕跡。
秦川蹲下看著一塊耐火磚，背麵印著西裡爾字母的編號，他抬頭望向陳烈。
陳烈站在廢墟中間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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