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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真紙擱在桌上。
凡曼盯著那行字。爸在學校等你。
陸遠站在旁邊，秦川靠在門框上看表。
“最近一班回深市的航班，下午三點四十，中川機場起飛。”秦川開口，“現在走還趕得上。”
凡曼站著沒動。
“104所舊址在哪？”
陸遠看她。
秦川說：“時間不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凡曼合上手稿，“但我想去看看。”
秦川看陸遠。
陸遠轉身拿了車鑰匙。
車開出研究院大門往北走。
戈壁灘上沒路，地上隻有些前人壓的車軲轆印子。
二十分鐘後，車停了。
104所舊址沒有門。兩根水泥柱子立在地基上。廠牌沒了，地上散著些碎磚頭和生鏽的螺栓。
陸遠走在前麵，踩在碎磚上嘎吱響。半截圍牆還在，牆上的標語褪得看不清。
“自力更生”四個字還能認出來。
凡曼跟著穿過圍牆缺口。
“當年砸得徹底。”陸遠蹲下指著一處斷裂的地基，“設備全拆了，圖紙燒了一批，留不下來。”
“留不下來的那些，就沒了？”
陸遠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牛皮紙袋，“有人燒之前，拆了幾頁藏起來了。藏在那塊磚後麵。”
他走到半截牆根旁邊蹲下，手摸進牆根上一塊鬆動的耐火磚後麵。
磚被掏出來，裡麵空著。
“手稿就在這裡找到的。”
凡曼接過那塊耐火磚。磚麵上有一層發亮的釉。
“特種玻璃的釉層。”
陸遠點頭。“當年窯爐都炸了，還是有人把配方燒進了磚裡。”
凡曼放下磚，接過手稿殘頁。
殘頁上字跡規整，像工程製圖的標注。
半頁紙畫著張應力分布圖，橫軸標著溫度梯度，縱軸標著壓力值。
前三個象限的數據密密麻麻，好幾種顏色的筆畫了好幾層，改過很多次。
空白旁邊，有人用紅筆圈了個問號，寫了一行字。
此處應力盲區，現有條件無法突破。留待後來者。
凡曼盯著那行字看。
“什麼是應力盲區？”
陸遠蹲在旁邊指了指那張圖。
“玻璃在燒製的時候，裡麵會產生應力。分布不均勻，成型後碰到高壓就碎。當時104所的設備隻能測前三個象限，第四象限測不到。”
“後來解決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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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解決了。”陸遠聲音變輕。
“你爸帶著我在地下室試了三年。第三年，在第四象限的位置加了道退火工藝，應力降下來了。”
凡曼低頭看那張圖。
紅筆圈出的空白，在一堆數據中間空在那兒。
“三年，就為了填這片空白？”
“不止三年。”陸遠起身拍掉膝蓋上的土。
“104所的人試了五年沒搞定。你爸接過來又試了三年。前後八年。”
“他們為什麼不停下來？”
陸遠看她。“你問的是104所的人，還是你爸？”
凡曼沒接話。
凡曼把手稿塞回牛皮紙袋裡。
秦川站在車邊抽完煙走過來。
“該走了。再晚趕不上航班。”
凡曼靠在牆根邊上，看地上的火燒印子。
“陸叔叔。”
“你當年在地下室試了三年，有沒有想過放棄？”
陸遠沒馬上開口。
“想過。第十三次爆管的時候，設備也燒了，你爸把研發部的門焊死。我當時覺得他瘋了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他說了一句話。”
陸遠看著這片空地基。
“他說，前麵有人替我們擋過風。我們擋不住的話，後麵的人就沒路了。”
凡曼仰頭。
戈壁的風刮來，沙子打在臉上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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