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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先生，沈表姨，你們也嘗嘗。”
宋挽神色淡然地把陶罐往前推了推，語氣平穩，仿佛隻是拿出了什麼不值錢的添頭。
老秀才宋濂有些遲疑，他看著那罐色澤紅亮、甚至還帶著點油星的鹹菜，忍不住聳了聳鼻子。
他活了一輩子，見過宮廷的禦膳，也見過市井的粗茶，卻從未聞過這種勾人魂魄的異香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，夾起一根放進嘴裡。
那一瞬間，老秀才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圓了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甚至連胡須都在微微顫抖。
鹹香微辣，嚼勁十足，原本因為長期缺乏食鹽而導致的虛軟感，竟然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靈魂上的安撫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東西？怎會如此鮮脆？！”老秀才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度。
沈夫人也嘗了一口，眼眶瞬間紅得透明，淚珠啪嗒啪嗒掉在陶罐邊緣。
“我活了四十年，從前在京城吃過無數山珍海味，竟不知鹹菜也能如此……如此美味。”
那對小姐弟也分到了一小撮榨菜，他們學著宋挽的樣子，把榨菜拌進那碗酸臭的餿粥裡。
神奇的事情發生了，原本難以下咽的死氣沉沉的餿粥，竟然被這一抹鹹鮮給“點活”了。
弟弟也不吐了，呼哧呼哧地往嘴裡扒拉，最後連碗底的一層黑灰都舔得乾乾淨淨。
榨菜的味道是霸道的，即便是混在臭氣熏天的山神廟遺址附近，依舊順著熱浪飄了出去。
周圍幾輛囚車上的犯人紛紛伸長了脖子，貪婪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香氣。
“哪兒來的香味？什麼人在偷吃好東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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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聞著像是肉味，又像是什麼極其珍稀的香料……”
眾人議論紛紛，宋挽見狀，把陶罐遞給小姐弟裡的姐姐。
“你去，幫我把這罐子分給大家，每人夾一筷子就好。”
她刻意壓低聲音，表現得像是一個家道中落卻還存著幾分善心的名門閨秀。
其實她心裡清楚，在這種環境下，吃獨食是大忌，雨露均沾才是保命的王道。
小姐弟的姐姐抱著罐子，挨個分發下去，每個接到榨菜的犯人都像是在接聖旨一般，畢恭畢敬，小心翼翼。
老秀才宋濂看著這一幕，眼中閃過一抹激賞，隨即陷入了深沉的思索。
“姑娘這鹹菜，老朽走南闖北幾十年，從未嘗過，不知是從何處購得？”
宋挽隨口胡謅道：“祖傳的秘方，臨走前偷偷藏了半罐子在夾層裡，也不知道能吃多久。”
正說著，一道令人厭惡的陰影投射在了牛車旁。
林氏領著宋玥，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，眼神死死鎖在那個空了大半的陶罐上。
她剛才在亂石堆那邊，聞到這股味兒的時候，嘴裡的白麵饅頭簡直難吃得想吐。
“宋挽！你好大的膽子！”
林氏一開口就是高帽子，滿臉橫肉都在抖動，故作威嚴地嗬斥道。
“你一個戴罪之身，身上竟敢私藏這種來路不明的吃食？若這東西有毒，毒害了同行的差爺和犯人，你擔待得起嗎？”
宋玥在一旁揉著腫起的腳腕，眼神陰毒：“姐姐，你也太不懂事了，這種好東西怎麼能隨便給下賤的犯人吃？按理說，該先獻給母親和王差爺才對。”
宋挽心裡冷笑一聲，見過不要臉的，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討飯的。
她慢條斯理地捧起陶罐，當著林氏的麵，將最後剩下的一點榨菜汁兒都倒進嘴裡。
“吧嗒”一聲，她嚼得響亮，甚至還故意舔了舔嘴角，露出一抹極其欠扁的滿足感。
然後，她把空空如也、乾乾淨淨的罐子往林氏麵前一遞。
“哎呀，真是不湊巧，最後一點剛好被我吃完了。”
宋挽笑意不達眼底：“既然您懷疑有毒，非要查驗，那罐子給您，您帶回去給官爺好好搜一搜？”
“你！你個小賤人！”
林氏氣得臉色發青，肺都要炸了。
當眾受辱，卻又找不到任何由頭，隻能咬牙切齒地甩袖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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