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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記住的東西，比掙的錢多得多。
柳泉茶館的掌櫃姓方，五十出頭，圓臉，好說話。她在他門口歇腳時，他主動遞了碗熱茶過來，還問她貨擔裡的飴糖怎麼賣。
巷子儘頭住著個姓孫的媒婆，嘴皮子利索得跟剃刀似的，一口氣買了兩包飴糖，說給說媒時哄小孩用。從她嘴裡，宋挽知道了這條巷子裡住著三家衙門書辦、兩家鏢局的趟子手、一個退了休的老更夫。
碼頭方向傳來號子聲，她拐過去看了看——碼頭上扛活的搬運工有二三十號人，工頭是個黑臉絡腮胡子的壯漢，姓曹，嗓門大得像銅鐘。她在那賣了四包飴糖和三包針，跟曹工頭搭上了話。
＂嫂子，你這鹽要是能便宜點，我給你介紹買賣。＂曹工頭抹了把汗，＂碼頭上這幾十號人，家裡都缺鹽。＂
＂下次來給你算兩文五。＂
＂成！＂
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，宋挽回到了柳泉茶館門口，在棚子底下找了張空桌坐下，從貨擔裡摸出個雜糧餅子啃。
方掌櫃端了壺新沏的茶過來，往她對麵一坐：＂大妹子，你這生意頭一天吧？以前沒見過你。＂
＂剛從南邊過來。男人在碼頭上扛活，我閒著也是閒著，出來掙點零碎。＂
＂南邊來的？＂方掌櫃來興致了，＂那你這一路上可聽說了？太子殿下和宋家那姑娘的事？＂
宋挽咬了口餅子，含混道：＂聽了幾句。茶館裡都在說。＂
＂嗨，不光是茶館！＂方掌櫃往她這邊湊了湊，壓低聲音，＂我跟你說，這事兒現在京城裡傳瘋了。三百封聯名狀子往禦史台門口一擱，當官的都慌了神了。昨兒個早朝還有老給事中替那個宋姑娘說話——說她救了那麼多災民，憑什麼還頂著罪臣之女的帽子？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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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挽嘴裡的餅子嚼得慢了半拍，隨即恢複正常。
＂那宰相大人不得氣壞了？＂
＂氣？＂方掌櫃哼了一聲，＂麵上看著不動聲色，底下動作可大了。你是不知道——＂
他往門口瞟了一眼，見沒人進來，才把聲音壓得更低：＂最近錢相府上采買特別勤。不是一般的勤，是瘋了似的往府裡搬東西。米麵油鹽就不說了，連街上的胡椒都被他們家買光了！南城香料鋪子的掌櫃跟我抱怨，說錢府管家前天一張嘴就要了二十斤胡椒——二十斤啊大妹子！那玩意兒平時一斤都夠尋常人家吃一年的。＂
宋挽的眉毛抬了抬，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。
＂他們府上要辦宴席？＂
＂辦什麼宴席！＂方掌櫃一攤手，＂皇帝病著，誰敢大操大辦？再說了，就算辦宴席，也沒聽說要囤二十斤胡椒的。這裡頭——肯定有事。＂
宋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眼睛盯著碗底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囤貨。不是囤糧，是囤胡椒。胡椒不是糧食，不是藥材，是……香料。值錢，輕便，容易藏，也容易變現。如果是要跑路或者起事，囤糧食太紮眼，囤銀子太重，囤胡椒倒是個聰明的選擇——一把胡椒一把金，走到哪兒都能當硬通貨使。
可錢子鈺是三公之首，他跑什麼？除非他嗅到了什麼。
＂那錢府除了胡椒，還買了什麼？＂
方掌櫃撓了撓腮幫子：＂聽西街藥鋪的老劉說，錢府還買了不少雄黃和硫磺——說是熏宅子防蟲。這都快入冬了，哪來的蟲？＂
宋挽把茶碗放下，嗯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她又坐了半盞茶的工夫，跟方掌櫃扯了幾句閒篇，然後挑起擔子，說再串幾條巷子。
出了柳泉茶館，她沒有馬上去下一站。她挑著擔子繞到南城香料鋪子門口轉了一圈——鋪子裡頭果然空了半邊，夥計蹲在門口打盹，貨架上的胡椒罐子全空了。
她又繞到西街藥鋪，鋪子裡小夥計正跟人抱怨：＂雄黃斷貨了，最早也得下個月——＂
＂全讓錢府買走了？＂
＂可不！連隔壁硫磺都讓他們包圓了。＂
宋挽挑著擔子走回城西小院時，天色擦黑。
她把貨擔往牆角一放，進了正房，點上油燈。從懷裡掏出那張炭筆畫的簡圖，在柳泉茶館、南城香料鋪、西街藥鋪三個位置上各圈了一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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