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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相的門生,京兆府東城吏目……這條街上管事的是錢子鈺的人。那她在這兒擺攤,每一天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。
可她不能走。
這條街消息太值錢了。三教九流的人在這裡紮堆,芝麻大的消息彙集到一塊兒,就能拚出半幅京城的地圖。
傍晚收攤的時候,她把剩下的三個碎蛋——煮裂了、賣相不好的——用油紙包了,攔住了正要回家的吳地保。
"吳爺。"
吳地保回過頭:"嗯?"
"以後我每天給您留兩個蛋。不收錢。"
吳地保眯起眼睛:"什麼意思?"
"沒什麼意思。"宋挽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,"就是覺得您在這條街上二十年,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您的眼睛。我一個小女子,初來乍到,想請您多照應照應。"
吳地保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油紙包,又抬頭看了看她。
"你想讓我替你盯著姓馬的?"
"不敢。"宋挽笑了笑,"就是想聽聽這條街上的新鮮事。哪個鋪子搬了,哪個衙門口換了人,哪個大戶人家最近采買多了……這些事兒,您比我清楚。"
吳地保沒說話。
他站在那裡,盯著宋挽看了好一會兒。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,把他那張黑臉襯得像塊老炭。
"你這丫頭,"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"不簡單。"
"我就一賣蛋的。"
"賣蛋的?"吳地保忽然笑了,露出一口被煙熏黃了的牙,"成。以後每天兩個蛋。我老吳吃了你的蛋,這條街上的風吹草動,隻要我知道的,都告訴你。"
他把油紙包揣進懷裡,轉身走了。
宋挽望著他的背影,嘴角翹了起來。
第一個情報點,搭上了。
...
回到城西小院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宋挽把板車推進院門,剛想喊蕭衍幫忙搬爐子,卻見蕭衍從廂房探出頭來,衝她招了招手。
"姑奶奶,進來一下。"
宋挽放下板車,跟著他進了正房。屋裡沒點燈,隻有月光從窗紙透進來,照得滿地發白。
"怎麼了?"
蕭衍撓了撓頭:"我今兒早起,瞅見院門縫底下塞了張紙條,上頭就寫了四個字——有事,勿尋。像是殿下留的。"
"我知道。"
宋挽把板車往牆根一靠,拍了拍手上的灰,"天沒亮的時候,我聽到腳步聲了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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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衍張了張嘴:"那你——"
"不擔心。"
宋挽打斷他,"他玄鐵令牌在手,宮裡宮外自有他的路要走。既然沒喊咱們,就說明眼下用不著咱們。"
她頓了頓,又問:"老吳那邊還傳了什麼?"
"就說有事要辦,這幾天未必回來,讓咱們該乾嘛乾嘛,別到處打聽。"
宋挽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有些事,問了也是白問。
"成。"她把布袋往腰上一拍,"他忙他的,咱們忙咱們的。明天繼續賣蛋。"
蕭衍"嗯"了一聲,轉身去幫宋挽搬爐子。
院子裡響起板車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響,遠處傳來巡夜的梆子聲,一下,兩下,三下,敲在京城人的心口上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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