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埋在正殿四周的陶罐被暗處飛來的石塊精準砸中,一個個炸開。
漫天白灰從地底下噴出來,像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雪,劈頭蓋臉地落在火頭上。
火舌沾了那白灰,發出"滋滋"的聲響,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住了喉嚨。
橙紅色的火焰轉眼變成一縷縷黑煙,嗆人的焦糊味被一股子乾澀的堿味蓋住。
"什麼東西?!"殺手頭目瞪大眼睛。
第二塊石頭飛過來,正中他膝彎。那人"撲通"一聲跪在地上,還沒爬起來,後頸就挨了一記手刀,軟綿綿地栽倒。
蕭衍從冬青叢後頭躥出來,身後跟著五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。他們沒有喊,沒有叫,像一群沉默的狼撲進羊圈。
守在門口的兩個殺手剛拔出刀,就被從側麵撲倒。一個暗衛用膝蓋頂住殺手的後背,反手一擰,"哢嚓"一聲卸了胳膊。
另一個殺手想咬破嘴裡的毒囊,被蕭衍一肘頂在腮幫子上,下巴歪到一邊,一顆蠟丸從嘴裡掉出來,滾進泥縫裡。
四個人,從火起到被按倒,不到二十息。
宋挽從牆角陰影裡走出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正殿門口的火已經徹底滅了,隻剩下一堆被白灰蓋住的焦黑木頭,冒著縷縷青煙。
"把嘴裡的東西全掏出來,"蕭衍踩著殺手的背,"一個都別讓他們死。"
暗衛們應聲動手,卸下巴的卸下巴,捆手的捆手。
一個暗衛從殺手腰間抽出短刀,在燈籠底下晃了晃:"沒鞘,刀刃嶄新,剛開刃的。"
宋挽接過來,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——沒有銘文,沒有裝飾,就是鐵匠鋪批量打出來的毛坯貨。
她想起小本子上記的那條:西街鐵匠鋪,三十把短刀,無鞘,三日取。
"前兒個鐵匠鋪趕工的刀,原來是給你們備的。"她冷笑一聲,把刀扔回暗衛手裡。
另一個暗衛從領頭的殺手懷裡摸出個油紙包,剛拆開一角,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就竄了出來。
裡頭是黑乎乎的粉末,混著些碎石子似的顆粒。
"什麼東西?"蕭衍湊過來。
宋挽捏了一小撮,在指尖撚了撚,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:"火藥。配比糙得很,硝石不夠純,但量大了也夠炸塌半麵牆。"
周世安臉色變了:"錢子鈺囤雄黃硫磺,真是為了做這個?"
"不然呢?熏宅子防蟲?"宋挽把紙包折好收進袖中,"前幾日在碼頭上,老孫說錢府包了船往西山運鹽貨,箱子沉得船幫都進了水——那箱子裡夾的,八成就是這種玩意兒。"
蕭衍倒吸一口涼氣:"西山?皇陵方向?"
"皇陵有守陵軍,但人少。"宋挽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"錢子鈺把火藥藏在那兒,誰也不知道。”
“今夜冷宮這把火要是燒成了,明兒個京城就該'走水'、'爆炸'、'太子舊部謀逆'——他連罪名都懶得想新的。"
正殿的門"吱呀"一聲開了。
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披著件半舊的藏青襖子走出來,身後跟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嬤嬤。
婦人頭發花白了大半,臉盤消瘦,但腰背挺得筆直,像一根被壓了三年還沒斷的竹子。
她掃了一眼滿院子的白灰,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四個黑衣人,最後把目光落在宋挽臉上。
"你們是誰?"婦人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威嚴。
宋挽上前一步,垂首行禮:"民女宋挽,沈清荷之女。驚擾娘娘,罪該萬死。"
蕭皇後一愣。
"你……"她聲音輕了幾分,"你是清荷的女兒?"
她盯著宋挽看了好一會兒,目光在宋挽眉眼間來回打量,像是要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什麼熟悉的影子。
"是。"
蕭皇後沉默了一瞬,忽然問:"你多大了?"
"十九。"
"十九了……"蕭皇後輕輕歎了一聲,"當年你娘帶你來東宮,你才這麼高點。"
她比劃了一下腰際的位置,嘴角難得地彎了彎,"摔了一跤,趴在地上哭,是燼兒把你扶起來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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