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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之搖了下頭，嘴唇比臉色還白。
宋挽把傷口周圍清理乾淨，從藥瓶裡倒出華仲景給的溫絡丹粉末，薄薄撒了一層。＂忍一下，會有點辣。＂
趙言之嘶了一聲，眉頭皺起來又鬆開，愣是沒吭出聲。
她把紗布裁好纏上去，繞到收尾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。
這脖子也太細了。她的手又不大，五指一攏差點就能圈住，紗布繞了兩圈就滿了。
這麼大的小夥子，瘦成這樣，趙德昌五十兩銀子買回去是當牛使的吧？還是當柴燒的？
宋挽把藥箱推到一邊，拉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來。
趙言之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，目光始終沒離開她。
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＂姐姐。＂趙言之開口，嗓子啞的厲害，＂你到底是誰？＂
這是他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。
再不回答顯得她故弄玄虛。
宋挽靠在椅背上，想了想措辭。
算了，不繞彎子了。這孩子今晚脖子上挨了一刀，再跟他打啞謎不是人乾的事。
＂你不是趙德昌親生的，你知道吧。＂
趙言之點了點頭。＂他走之前跟我說過。說我是他在路上撿的。＂
撿的。
宋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。五十兩銀子買的，管這叫＂撿＂？趙德昌這人撒謊的水平跟他做生意的水平一樣爛——本錢說沒就沒了，良心說丟就丟了。
＂你不是撿來的。＂她把聲音放平了，＂十幾年前，你出生在京城國公府。你有個雙胞胎姐姐。接生的產婆把你偷走了，出了府就轉手賣給了路過京城的趙家商隊。五十兩銀子。＂
趙言之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宋挽看得出來他在想什麼——一個做了十幾年＂撿來的孩子＂的人，忽然被告知出身是國公府嫡子。換個熱血上頭的，這會兒該激動得跳起來了。
但他沒有。
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聽著。
好嘛，這反應，比她還冷靜。她當初剛穿過來發現自己變成國公府嫡女還在被流放的時候，好歹還愣了三秒鐘呢。
＂那我娘……＂
＂你娘姓沈，叫沈清荷。＂宋挽說到這兒頓了一下，斟酌著怎麼把後半句說得不那麼硬。
算了，斟酌不出來。有些事怎麼包裝都是一刀。
＂她不知道你還活著。後來——她沒了。＂
燈火跳了一下，窗縫裡灌進來一絲夜風。
趙言之低下頭去，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。十指修長，關節粗糙——翻布匹、撥算盤、抄賬本，十幾年磨出來的繭子。
在永昌號裡他就是個活賬本，吃得最少乾得最多，從來沒人問過他累不累。
過了挺久。
趙言之重新抬起頭來，＂那，姐姐就是——＂
＂對。＂宋挽說，＂我是你雙胞胎姐姐。＂
趙言之盯著她。
燈底下兩張臉，五官不怎麼像，但那雙眼睛的形狀是一樣的。狹長，尾端微挑，瞳色偏淺。
他嘴唇動了一下，沒說出什麼來。
也是。見都沒見過的親姐忽然擱麵前了，叫姐也不是，不叫也不是，嘴上說什麼都顯得假。
快二十年沒打過照麵的血親，不是喊一聲就能熱乎起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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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挽也沒指望他現在撲過來抱頭痛哭——真要那樣她反而得懷疑這人是不是在演。
她從袖口裡摸出一樣東西給他。
半塊龍佩。玉質溫潤，刻著一個＂瀾＂字，燈光底下泛著水色。
＂娘留下的遺物。＂宋挽繼續說道，＂龍佩本來是整的，她走之前掰成兩半，托給了她義姐沈月寒。沈姨把一半給了我，另一半替你收著，說等找到你那天，兩半一合，就能對上。＂
她頓了頓。
＂上頭那個字是＇瀾＇，她給你取的名字。＂
趙言之拿起把龍佩，手指摩挲著那個字，沒說話。
摩了很久。
＂宋瀾。＂他終於念出來，聲音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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