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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挽本來在喝茶，餘光掃到合攏的斷口處，茶杯停在嘴邊沒放下來。
斷口那條線上，隱隱浮出一層暗紋。
不是裂痕。
是字。
極小極密，刻在斷口內壁上，兩塊分開的時候字被劈成兩半，什麼都看不出來，合在一起才能拚成完整的筆畫。
＂沈姨，你之前知道這上頭有字？＂
沈月寒搖頭，＂我保管了這麼多年，從沒跟另一半合過。你娘把兩塊分開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，＇等兩塊再合到一起的那天，孩子們就該知道所有的事了＇。＂
宋挽把龍佩拿過來湊近了看，字實在太小，肉眼隻能看出一團模糊的紋路。
她翻了翻包袱，摸出一隻銅邊遠視鏡。
這玩意兒是之前在係統商城買的，花了九塊九包郵，焦距還行，至少比肉眼強。
鏡片貼上去的瞬間，那排字清晰了。
宋挽的手穩住了。
一串地名，一串人名，一串日期。
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，聲音越來越慢。
＂永和十七年三月初九，靈國親王府被滅。下令者非大衛朝先帝，而是時任太傅錢穆。＂
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竹葉擦過屋頂的聲音。
宋瀾不知道錢穆是誰。
但宋挽知道。
錢穆，已故宰相錢子鈺的親爹。錢子鈺都已經被她親手送上了斷頭台，現在告訴她滅了她外公滿門的不是先帝，是錢子鈺他爹？
好家夥，錢家這一門忠烈，爹滅人滿門，兒子害太子謀反，祖孫三代就沒一個省油的燈。
宋挽把遠視鏡遞給沈月寒，＂沈姨你自己看。＂
沈月寒接過去，手拿鏡片的時候指尖微微發顫，但舉到眼前就穩住了。
她從頭看到尾，看了兩遍。
＂你娘當年把這些信息藏在斷口裡。＂沈月寒放下遠視鏡，嗓音壓得極低，＂兩塊分開什麼都看不出來，隻有合在一起才能讀。她不是隨便掰的，是照著字的走向掰開，每一道裂痕都是刻好之後才劈的。＂
宋挽在心裡默默給她那位素未謀麵的親娘磕了一個。
流放路上還惦記著給兒女留翻案底牌，這手藝這心思，擱現代妥妥的諜戰劇女主角。
＂姐姐，＂宋瀾開口了，聲音有點乾，＂錢穆是誰？＂
＂已故宰相錢子鈺的爹，你當他一個死人就行。＂宋挽說完又補了一句，＂他兒子也死了，前陣子在天牢裡自儘的，不用你費心。＂
宋瀾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量，沒再問。
沈月寒把遠視鏡放在桌上，手指按著龍佩的邊緣，＂還有最後一行，你沒念完。＂
宋挽重新拿起遠視鏡。
最後一行字刻在龍佩合縫的最底端，位置刁鑽得像是故意藏著讓人多看兩遍才能發現。
宋挽把鏡片調了個角度，那排字浮出來了。
她念得很慢。
＂滅國詔書為偽造，先帝駕崩前三日曾下密旨赦免親王府。＂
沈月寒的手按在桌沿上，沒說話。
宋挽繼續往下看。
＂密旨被錢穆截殺信使銷毀。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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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停了一下。
＂密旨副本存放地——＂
宋挽的聲音斷了一拍。
＂京城地安門外，皇家藏書閣，第七層暗格。＂
這一句念完，整間竹廬像是被人抽走了空氣。
沈月寒站了起來，折扇從桌上滾下去掉在地上，她沒撿。
＂密旨副本。＂沈月寒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，聲音裂開了一條縫，＂你娘知道密旨的副本在哪兒。她一直知道。＂
＂所以她沒在遺書裡寫這些。＂宋挽把龍佩輕輕擱在桌麵上，＂遺書會被人搜走，龍佩不會。兩塊分開誰都看不懂，隻有姐弟兩個都活著，兩塊合到一起，才能讀出來。＂
宋瀾的目光落在那塊合攏的龍佩上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抬起頭來，問了一句所有人都在想但沒人說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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