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蒼梧山住了三天。
宋挽把母親的手記從頭翻到尾，又從尾翻到頭，該記的全記了，冊子還是留在沈月寒手裡。
走的那天早上，沈月寒站在竹廬門口沒進來送，隻是看著宋瀾的背影說了句，＂這孩子太瘦了，到了邕州多吃點。＂
宋瀾回頭看了一眼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後隻是低腦袋行了個禮。
下山的路上影衛在前頭帶路，宋挽走在後麵，宋瀾跟在她旁邊，手裡捏著衣服裡的半塊龍佩輪廓沒有動。
官船在山腳碼頭等著，順水往西南走，過了青江渡拐向湘水。
第四天傍晚，邕州城門的輪廓遠遠冒出來的時候，宋瀾站到船頭伸長脖子往前看。
＂這就是邕州？＂
＂對。＂
宋瀾看了看城牆上斑駁的修補痕跡，又看了看碼頭上來來往往搬貨的人，沒再說話。
宋挽從船篷底下出來拍了拍他後腦勺，＂別那個表情，邕州比蘇州亂了點，但人比蘇州實在。＂
碼頭上曹管事已經候著了。
這人消息靈通得很，宋挽的船還沒靠岸他就帶了兩個小廝推著板車在那兒等了。
＂郡主一路辛苦。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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＂別一路辛苦了，先給安排個乾淨屋子，我弟弟要住一陣子。＂
曹管事的目光落在宋瀾身上掃了一圈。
宋挽沒多解釋，曹管事也沒多問，利索地把人往行轅偏院領。
偏院在行轅東側，獨門獨院，兩間正房一間耳房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齊整，窗戶朝南，采光不錯。
宋瀾進去轉了一圈，出來說了句，＂比永昌號柴房大。＂
宋挽聽了心裡堵了一下，臉上沒露，隨手把桌上的茶碗推過去，＂往後你就住這兒，有什麼缺的跟曹管事說。＂
宋瀾端著碗沒喝，＂姐姐，華老先生住哪個院子？＂
＂急什麼，先歇一晚，明天我帶你過去。＂
＂我不累。＂
宋挽拿他沒辦法。
＂行，那走吧。＂
華仲景住在行轅後院的西廂，當初蕭燼留他在邕州一是京城水太深了，華老年紀大了鬥不動了。二是這邊醫師少，剛好可以用得著他。
邕州百姓瘟疫傷寒什麼毛病都有，華老頭這些日子可過得比在楚山忙十倍。
宋挽帶著宋瀾穿過行轅中院往後走的時候，路過藥房門口聞著一股子濃烈藥材味兒。
院門虛掩著，從門縫往裡看，華仲景正蹲在石階上拿一把小秤稱藥材，旁邊擱著十幾隻瓷碗，排得整整齊齊。
宋挽一腳踹開門。
華仲景沒抬頭，繼續處理手裡的東西，＂進來關門，風把我秤給吹歪了賠不起。＂
＂華老，給您個徒弟，要不要？＂
華仲景這才看過來，頭花白，眼窩深，臉上的褶子比蒼梧山的石頭紋路還密。
先掃了宋挽一下，然後落在她身後那個少年身上。
＂誰。＂
＂我弟弟。＂宋挽側身把宋瀾推到前麵，＂親的。＂
華仲景盯著宋瀾看了好一會兒，放下秤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＂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弟弟。＂
＂說來話長，雙胞胎，出生就被人偷走賣了，這不才找回來。＂
華仲景聽完沒接話，倒是把宋瀾從頭到腳又打量了一遍。
＂瘦。＂
＂養一養就好了。＂
＂眼下有青，夜裡睡不安穩？＂華仲景繞過宋挽走到宋瀾跟前，拎起他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。
宋瀾被人突然抓了手，沒躲，隻是繃著站直了。
＂脈細弦，胃氣弱。＂華仲景鬆了手，＂吃不下東西多久了？＂
宋瀾猶豫了一下，＂有時候吃不下。＂
＂幾個月了。＂華仲景語氣篤定，不是在問。
宋挽在旁邊插嘴，＂華老，他在蘇州那三年過得不好，身體虧了些，慢慢補就是了。＂
華仲景斜了她一眼，＂你讓我收徒弟，不是讓你說他好話。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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