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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初四抬頭，便見五公主溫許荼正從回廊那頭快步走過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，頭戴赤金銜珠步搖，通身氣派矜貴，身後跟著四五個宮女，浩浩蕩蕩的。
溫許荼的目光先是落在溫翎臉上，笑得甜美可人，甜甜地喊了一聲“翎哥哥”，隨即視線往下移，落在了裴初四身上。
她上下打量著這個小姑娘——粉嫩嫩的小錦襖，小巧的發髻，圓潤白嫩的小臉，脖子上戴著那隻亮閃閃的平安鎖，通身上下收拾得妥妥帖帖，倒是比上次在皇後宮中見到時體麵了許多。
溫許荼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，嘴角微微下撇，帶著幾分不喜。
她轉過頭，小聲跟身後一個年紀相仿的女伴嘀咕了幾句，那女伴看了裴初四一眼，也撇了撇嘴，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，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裴初四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。
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——在尚書府時，那些嬤嬤、丫鬟們看她的眼神，就是這樣的，不屑的，挑剔的，還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。
她的心猛地一縮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。
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溫翎的衣袖。
溫翎自然也看見了溫許荼的表情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卻沒有說什麼，隻是微微側身，不著痕跡地將裴初四擋在了身側。
“五公主。”他淡淡地打了聲招呼，語氣客氣而疏離。
溫許荼見他和自己說話，立刻又笑得燦爛起來：“翎哥哥，母妃在那邊準備了茶點，你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溫翎打斷了她的話，語氣平淡，“我帶珈念先去給皇後娘娘請安。”
說完，他牽著裴初四，從溫許荼身側走過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從容不迫。
裴初四低著頭，緊緊地跟著他，連餘光都不敢往旁邊瞟。她能感覺到五公主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背上，刺得她渾身不自在，卻不敢回頭，不敢停下，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別怕。”溫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低低的，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。
裴初四深吸一口氣，把溫翎的袖子攥得更緊了。
宴席設在含元殿，殿內張燈結彩，金碧輝煌。
裴初四被溫翎牽著走進殿門，隻覺得眼前一片流光溢彩——高高的穹頂上懸著數十盞琉璃宮燈，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，兩側擺著數十張長案，鋪著錦緞桌布，上麵擺滿了各色佳肴美酒，殿中央鋪著大紅色的地毯，繡著五爪金龍的紋樣。
皇親國戚們已經陸陸續續到了，三三兩兩地坐在各自的席位上，幾個年紀小些的皇子公主在殿中追逐嬉戲，笑聲清脆。
裴初四一眼掃過去，隻覺得滿目皆是陌生人，她不敢多看，低下頭，乖乖跟著溫翎走到了他們的席位。
席位設在大殿的中段偏右的位置，不算最前，也不算最後，桌上擺著燙金的名牌。
溫翎先落了座，裴初四便緊挨著他坐下，小身子幾乎要貼到他身上。
她坐得端端正正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眼睛盯著麵前的桌麵，不敢抬頭。
周圍的說話聲、笑聲、碗筷碰撞聲，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耳朵裡，嗡嗡嗡的，讓她有些暈。
溫翎側眸看了她一眼。
小姑娘坐得像根木頭樁子，小臉都快埋到胸口了，兩隻小手攥著膝蓋上的衣料，指節都泛白了。那模樣，像隻把自己縮成團的小刺蝟，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見她。
溫翎沒有說話，隻是伸手，將自己麵前的茶盞推到裴初四麵前。
裴初四愣了一下，偷偷抬起眼皮，看了一眼茶盞，又看了一眼溫翎。
溫翎沒有看她，正端著另一盞茶，不緊不慢地喝著，神色淡淡的，像是剛才那個動作隻是無心之舉。
她低下頭，伸出小手，捧住了那隻茶盞。溫溫熱熱的，透過瓷壁傳到掌心，像一隻溫暖的大手，輕輕握住了她，心裡的那點害怕，被這盞溫茶緩緩熨平了一些。
“世子，郡主。”
身後傳來碧桃低低的聲音，將一個小碟子放在桌上，碟子裡裝著幾塊精致的點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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