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他乾什麼?”高育良打斷她,聲音拔高了幾度,“那王建國剛當上省長,他就屁顛屁顛地上去當馬前卒了,沒骨頭!”
吳慧芬一點沒給他麵子。
“人家李達康的骨頭可硬著呢,被壓製了八年,硬是一聲沒吭,現在投王省長怎麼了?我看他精明著呢,投得沒錯。”她頓了頓,“你也不看看,劉省長能在進一步是因為什麼?”
高育良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高育良歎了口氣,語氣終究是平靜了下來。
“我就是有些嫉妒,沒錯,就是嫉妒,他王建國憑什麼啊?憑什麼前仆後繼地冒出一個又一個後台,輪番上陣啊?”
說著說著,他又激動起來,聲音都帶著顫。
“你看他,先是梁老書記給他撐腰,梁老書記要退了,又來了個薑老,薑老沒了,又冒出來個大哥。這憑什麼都圍著他轉啊?這遊戲憑什麼這麼玩啊?”
高育良猛地站起來,手在空中比劃著,像是在跟看不見的人辯論。
“我這一步步如履薄冰,用儘了渾身解數,才做到今天這個位置。你在看他,一路順風順水,這老天為何如此不公啊!”
他說完,一屁股坐回沙發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吳慧芬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頭五味雜陳。
她認識高育良幾十年了,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,那個永遠儒雅、永遠沉穩、永遠笑容得體的高育良,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滿腹怨氣、滿心不甘的中年男人。
“這就是命啊,老高。”吳慧芬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落葉,“別再鬥了,老高,放棄吧,安安穩穩的比啥都強。”
高育良沉默了良久。
他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像是在想什麼。
然後,他慢慢地從茶幾上拿起眼鏡,重新戴上。
臉上的表情變了,怨氣沒了,不甘沒了,又變回了那個沉穩儒雅的高育良。
“你走吧,惠芬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剛才那個激動的人,“我下不去了,你走吧,別再來找我了。”
吳慧芬歎了口氣,站起來,往門口走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“噠噠”的聲音,一下一下,像時鐘的滴答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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