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個府裡，連殷耀祖都得忌憚她三分，是真正內宅的掌舵人。此人最愛隔岸觀火，為了自己的兒女，會使儘一切手段。”
“這樣的人，你覺得她會好心來給我送丫鬟照料我嗎？”殷九漓反問。
007的語氣也帶上了困惑，
“對呀，你這兩天連喝個藥都是自己搬個小爐子去廚房熬的。既然蘭芝希之前都沒想過要照料你，隻是把該買的藥材買了，旁的都不管，擺明了就想讓你自生自滅，怎麼現在突然派了個丫鬟來照顧你？”
“想不通的，以後再想。”
殷九漓站起來，走到丫鬟麵前，伸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那手腕細得嚇人，隔著薄薄的袖子都能摸到骨頭。
殷九漓鬆開手，朝門口偏了偏下巴，
“去廚房燒點水，先把自己洗乾淨，一會過來，我給你重新起個名字。”
柴房裡熱氣氤氳，破木桶裡的水是剛燒的，還燙著。
小丫鬟蹲在桶邊，低著頭，手指攥著桶沿，輕輕碰著熱水洗臉。
水汽蒸上來，她忽然想起從前，她爹拿著鞭子，在街上抽著她賣藝。
鑽火圈，像畜生一樣鑽火圈，鐵鏈拴著腳踝，磨得骨頭都快露出來。
觀眾喝彩，她才有一口飯吃；賺不到錢，就被當街抽得像死狗一樣，蜷在泥地裡，抱著頭，一聲都不敢吭。
爹罵她賠錢貨，罵她沒用，最後為了給弟弟買口愛吃的糖，把她賣給了人牙子。
人牙子跟殷府的管事嬤嬤講價，她站在那裡，被人捏著下巴掰過來掰過去地看，最後被當成添頭，白送的一樣塞進了采買的單子裡。
可這無異於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。
她過夠這樣的日子了，她想，就算被打死，何嘗不算是一場解脫？
所以她打傷了買她的人，可最後還是被按在地上，拖了回來。
繼續過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日子。
水麵晃了一下，熱氣撲上她的臉，她低下頭，閉上眼。忽然，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，攏住了她的頭發。
她渾身猛地一抖，差點從桶邊彈起來，但很快被殷九漓又摁了下去，拿起旁邊的舀子，舀了一盆水，迎頭給她澆下。
“我說怎麼把你送過來了，原來是個刺頭。”
殷九漓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，帶著幾分懶洋洋，但左手拿著胰子往她頭上猛搓，
“大夫人那邊的嬤嬤，手指頭差點被你咬掉，你屬狗的？”
小丫鬟僵在那裡，水珠順著發絲淌下來，滴在她攥緊的拳頭上。
她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說話。
殷九漓從桶裡撩起一捧水，澆在她打結的發尾上，就著胰子用手指慢慢梳開。
動作不算溫柔，但也不粗魯，像是做慣了似的。
“裝什麼？你有表麵看上去那麼憨乎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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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九漓手指從她發間穿過，“怪不得把你送到我這兒來了。”
小丫鬟每次被她碰到，肩膀都會不由自主地抖一下。
她沒有害怕，隻是第一次被這麼對待，她有些……不適應。
她在家中也曾見過她娘如此照顧弟弟，那時的她心中隻有羨慕，卻從未想過她也有一日會被這般溫柔的對待。
可明明她才是丫鬟，那人是姑娘啊……
她不知怎的，眼裡突然不受控製的續上淚水，她抿緊了嘴唇。
殷九漓抓住她的手臂，撩起袖子，那條細瘦的胳膊上，新傷疊著舊傷，鞭痕、勒痕、燙疤，一層摞一層，沒有一塊好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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