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她也隻會匍匐在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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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到枯榮院的頭一天，殷九漓往榻上一躺，整個人陷進硬邦邦的舊褥子裡，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。
這院子名字取得晦氣——枯榮，枯在前，榮在後，像是還沒開始榮就已經先枯了大半。
但比起胡姨娘偏院那間死過人的破屋子是好。
“真的，我覺得這個世界比咱們上個世界累多了。”
007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疲憊。
它剛剛跟著殷大影帝飆戲都快刺激死了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殷九漓把胳膊搭在額頭上，閉著眼，
“上個世界辦不了的都能用武力解決，看誰不爽拔劍就砍。這個世界隻能如履薄冰地靠腦子，還得時時刻刻守著尊卑次序，說話要行禮，挨罵要低頭，被欺負了還得裝可憐，裝過頭了還不行，裝少了也不行。比打架累多了。”
她正說著，忽然覺得褲腿被人輕輕撩了上去。
涼涼的觸感抹在膝蓋上，她撐起頭一看。
錚遙不知什麼時候蹲在榻邊，手裡捧著一個小瓷盒，指尖挖了一坨淡綠色的藥膏，正往她膝蓋上那片淤青上抹。
那淤青是剛才在大夫人屋裡裝可憐下跪碰的，她天生體弱，皮肉嬌嫩，稍碰一下就青一片紫一片。
“這具身體真是羸弱，稍微磕磕碰碰便起淤青。”
殷九漓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，又把頭倒回去。
錚遙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她低著頭，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，繼續把藥膏在掌心化開，看著殷九漓腿上的淤青，然後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穩得出奇，
“姑娘，我要去學禮。”
殷九漓睜開一隻眼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驚訝，
“喲，你還知道上進了？”
錚遙沒有接她的調侃。
她垂著眼，手指還停在殷九漓的膝蓋上，指腹上沾著沒化完的藥膏，一字一字說得極認真，像是在說一件想了很久才想清楚的事，
“姑娘，我去學禮，以後，姑娘去哪裡都帶著我吧。”
殷九漓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這小孩難得沒有低頭縮肩，而是直直地看著她，那雙眼睛裡有緊張，但更多的是一種下了決心的堅定。
殷九漓朝桌子的方向偏了偏下巴，
“那就自己去外邊尋個嬤嬤，看到桌子上的賞錢了嗎？你都拿去吧，人家總不會平白無故地教你，聰明點，該給的給，該嘴甜的時候嘴甜。”
錚遙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桌子。
桌上擱著幾串銅錢和幾塊碎銀子，是蘭芝希方才派人送來的。
說是給五姑娘壓驚，還有這個月的月例。
錚遙愣住了，“都……都拿了去？”
就這麼信得過她，甚至願意把所有的銀錢都交到她手中。
她沒有伸手去拿。
她隻是看著那些錢，又轉頭看著榻上那個閉目養神的殷九漓，心裡翻湧著一個她怎麼也理不清的問題。
世上真的會有人，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這麼好嗎。
007也在問殷九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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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就都給她了？不留點自己用？”
“她又不是傻子，還真會把錢全送出去？”殷九漓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扯上來，
“再說，就我這副身體也不能多動，要辦點什麼事兒，也都是打發了她去，現在給和用的時候給，有什麼區別，我懶得管賬，不如都給她拿著。”
她睜開眼，發現錚遙還站在桌邊沒走。
小丫鬟攥著銅錢，站在那兒直直地看著她，就那麼看著她，目光直勾勾的。
“你怎麼還不去找？”
殷九漓從床上彈起來，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往外拖，還以為她是靦腆，拉著她就要去找人，
“這點事兒還要我帶著你去，見了人家就喊人，大大方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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