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姨娘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。
大夫人的明德院裡，大夫收回把脈的手，他捋著花白胡須，
“姑娘脈象虛浮紊亂，心氣渙散無力，心脈隱隱有淤堵凝滯之象。姑娘本身自幼便有心疾底子，心神本就虧虛脆弱。此番並非急症突發，乃是日積月累，暗損根基所致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近七日飲食之中，一定摻有數種藥性相悖之物。”
他是蘭芝希從娘家帶來的大夫，醫術極其高超，不然尋常大夫是看不出這些的。
殷嘉南站在床尾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拳頭慢慢攥緊。
他那雙向來跳脫的眼睛裡，頭一次染上了與年齡不符的凶狠。
“萬幸，”大夫歎了口氣，
“姑娘有心疾，本就體弱，兩相作用下，這才導致提前顯現，躲過了一劫，若是這般藥性再暗中持續半月，心脈徹底衰敗，屆時便回天乏術了。”
錚遙跪在床邊，兩隻手緊緊握著殷九漓冰涼的手指，貼在臉頰邊。
大夫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她頭頂的悶雷。
她低下頭，淚水無聲地從眼眶裡滾落，滴在殷九漓的手背上。
萬幸，萬幸。她不斷地重複著這兩個字。
可看見殷九漓緊閉的雙眼，她的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蘭芝希端坐在主位上，手裡端著茶盞，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與她態度截然相反的是她暴怒的長子，殷明赫。
他今日難得休假一日，準備好了見麵禮，剛想去見見這個五妹妹，沒想到竟是以這種方式見到的。
“何人敢如此放肆！敢殘害我殷家子嗣！”
他猛然轉身，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所有人。
蘭芝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，抬眼看向自己的兒子，
“赫哥兒，平息。”
“母親！”
殷明赫猛地轉向她，額頭青筋隱隱跳動，
“您執掌後宅多年！兒子本以為以母親的才能，定能將後宅治理得井井有條。如今出現這等醃臢手段，母親不幫著一同追查出真凶，反倒在這裡事不關己地喝茶！”
他咬緊牙關，從齒縫裡逼出最後幾個字，
“枉為一家之母。”
蘭芝希，“……”
她被訓的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怪就怪她把這個兒子教得太正直了。
她無奈站起身來，整了整袖口，
“去查，把五姑娘近七日的飲食單子、經手的人、進出廚房的名單，全都給我調出來。一盞茶的工夫，我要看到。”
殷嘉南忽然開口，聲音沉得像淬過冰的水，
“我親自去。”
他鬆開拳頭，朝門外走去，路過殷明赫身邊時停了一步，
“大哥若是查出真凶，請告知於我，我親自將人提來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，但那雙眼睛裡翻滾著的東西，讓殷明赫都微微怔了一下。
蘭芝希站在原地，看著殷嘉南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門口。
她察覺到了不對。
殷嘉南對這個五妹妹的在意，似乎有些太過了，對自己的親妹妹也沒有這樣過。
一個庶兄，對庶妹，不該是這種反應。
“母親還在這裡愣著乾什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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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明赫的聲音又炸開了，“這種事情難道不請父親來嗎！他是一家之主，豈有旁觀兒女被害的道理！”
蘭芝希深吸一口氣，“我馬上去把他請來，兒子息怒。”
她轉身就往外走。
殷明赫目送母親離開後，轉過身來，他走到錚遙身邊，彎下腰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隻有她能聽見的話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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