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段虎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而平穩，帶著一種講述往事的悠遠：
“我記憶最深刻的……是十年前，東江那次‘斷流’。”
“東江斷流？” 霍英雄眉頭微挑。東江是流經江東府的一條大河，水量豐沛，乃是上下遊航運要道，也是霍家鹽船的重要通道之一。
他從未聽說過東江有斷流之事。
“嗯，不是真的江河枯竭，” 段虎解釋道，“是上遊連日暴雨，引發山崩，巨大的泥石流和斷木堵塞了河道，加上當時恰逢大旱之年，下遊水位本就偏低，硬生生在城東十裡的‘老鷹嘴’那段險灘，露出了近百米長的江底，持續了大約三日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之色，繼續道：“江水退去，露出河床。有人發現，在那段露出的江底靠近兩岸的位置，泥沙之下，赫然露出兩具……青銅棺槨。”
“青銅棺槨？” 霍英雄心中一動。在江底發現棺材不稀奇，水葬、或因洪水衝垮岸邊墓葬落入江中的棺槨時有耳聞。
但“青銅棺槨”，還是兩具，這就不尋常了。青銅器造價高昂，非富即貴，且多用於祭祀重器或王侯墓葬，沉在江底……
“那兩具棺槨，” 段虎的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，“相隔數百米，一具靠近東岸，一具靠近西岸。樣式古樸，銹跡斑斑，看起來年代極為久遠。最詭異的是……有人冒險靠近看過，那兩具棺材的棺蓋上，分別用一種古老的、近乎浮雕的技法，刻著圖案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霍英雄：“一具上刻的，是一個人的上半身，線條粗獷，但能清晰看出頭顱、肩膀、胸膛、手臂。另一具上刻的，則是一個人的下半身，腰腹、雙腿、腳掌。”
霍英雄聽得心中凜然，一個念頭瞬間閃過：“這……難道是代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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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兩段屍。” 段虎接過他的話，聲音肯定，吐出這三個字時，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。
“兩段屍……” 霍英雄低聲重複，心中湧起一股寒意。
僅僅是這個名字，就透著一種不祥與邪異。
“所謂‘兩段屍’……” 段虎見霍英雄麵露疑惑，便詳細解釋起來，他的聲音平穩，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古老傳聞，但其中蘊含的信息，卻讓人毛骨悚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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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來頭往往很大。那兩具青銅棺槨，很可能各自埋葬著一具屍身的上、下兩段。”
“古人認為，被處以‘腰斬’之刑的人，因為並非瞬間斃命，往往要承受極大的痛苦，在絕望和劇痛中掙紮許久，遲遲無法咽下最後一口氣。這樣的人，生前怨氣最重，死後最容易凝結煞氣，化為兇戾邪物，危害一方。”
“為了避免其死後成煞，為禍人間，古時的方士、或者執行刑罰的官吏，通常不會將被腰斬者的兩段屍身合葬一處。他們會選擇在有河流、溪水的地方，將上半身和下半身，分別埋葬在河流的兩岸。藉助那奔流不息、帶走一切的‘活水’之力，寓意‘生生不息’，沖刷、斬斷那凝聚不散的怨氣，從而鎮壓屍身，防止其死後結煞，化為兇物。”
“但是，” 段虎話鋒一轉，語氣更沉，“如果被腰斬的人，生前怨氣越深，死前掙紮的時間越長，身份地位越是顯赫不凡，生前所享氣運越是隆厚……那麼，他死後屍身所凝聚的煞氣，也就越重，越難以被普通的‘活水’鎮壓。比如那些兵敗被俘、遭受極刑的將軍，王朝更疊中被清算的王公貴族，甚至……某些身份更為特殊的存在。”
霍英雄默默聽著，隻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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