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算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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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會上人潮湧動，沈鹿溪被人群擠散後，顧長安發了瘋一樣地找她。他擠過一個個攤位，撥開一重重人影，嗓子喊啞了，眼睛看花了，可那件淡紫色的褙子像是被夜色吞沒了一樣，怎麼也找不到。
他站在橋頭，喘著粗氣，正要往另一條街去找，餘光卻瞥見橋下的暗影裡蜷縮著一個人。
那人縮在石階旁，衣裳破舊，頭發散亂，手裡攥著一個包袱，像是逃難至此。顧長安本不想理會——他現在滿心都是沈鹿溪的安危——可那人抬起頭的一瞬，他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地上。
月光照在那張臉上，蒼白、消瘦、眼窩深陷，與記憶中那個溫婉端莊的溫家小姐判若兩人。但那雙眼睛，那雙曾經明媚如春的眼睛，此刻蓄滿了淚水，正怯怯地看著他。
“顧長安……”溫如意的聲音澀得像含了沙子，嘴唇乾裂，滲著血絲，“你……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顧長安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。她不是應該在被流放的路上嗎？怎麼會在這裡？他應該報官，應該轉身就走。可她這副模樣，像是好幾天沒吃東西，像是隨時會昏倒。
“你怎麼在這裡？”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，蹲下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不是應該被押送去流放地了嗎？”
溫如意的眼淚無聲地淌下來。“我逃了。路上遇到山匪，押送的差役跑了，我趁亂逃出來……走了好幾天，不敢去城裡，隻能在城外轉……”她低下頭，肩膀微微發抖，“我知道我不該來找你，可我實在沒有地方去了。顧長安，我……我餓。”
最後兩個字，她說得極輕，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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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長安看著她的手——那雙手曾經纖細白嫩，如今指甲開裂，指節紅腫，像是凍過又餓過。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七年了。七年前她救他的時候，他也是這樣倒在路邊，渾身狼狽，奄奄一息。她把他帶回家，請大夫，熬藥，守了三天三夜。他醒來時，她笑著說：“我以為你要死了呢。”
他欠她一條命。
“跟我來。”他伸出手。
溫如意愣了一瞬，然後緊緊握住他的手，像是握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她站起來的時候腿在發抖，整個人搖搖欲墜，顧長安扶住她的手臂，半扶半拖地帶著她穿過小巷，避開人群，到了一處偏僻的院子。這是他平時采藥歇腳的地方，很少有人知道。
他關上門，點上燈，把她安置在椅子上，又去倒了杯熱水。
“先喝點水。我去給你找些吃的。”
溫如意捧著水杯，熱水氤氳的白汽模糊了她的臉。她低著頭，眼淚一滴一滴地掉進杯子裡。
“顧長安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你不怕被我連累嗎？”
顧長安沒有回答。他翻出幾個饅頭和一碗剩菜，放在她麵前。溫如意抓起饅頭，大口大口地吃，吃得太急，嗆得直咳嗽。顧長安輕輕拍著她的背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。但這一刻，他做不到轉身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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