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。
沈煉帶來的不止是藩王們的動態。
他最後遞上來的那份密報，用的是錦衣衛最高等級的火漆封印。
秦淵拆開看了一遍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擱下密報的時候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。
林婉兒在旁邊研墨，餘光掃見那張紙上的內容，認出了“蠻族”、“十萬”、“集結”幾個字。
她沒吭聲，隻是研墨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“陛下？”
“嗯。”
秦淵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。
密報上的信息很清楚：蠻族烏拉部在野狼穀折了六百人後，大元帥巴雅爾暴怒，連發三道令箭，召集草原上八個部落的騎兵，在北境外兩百裡的狼居胥山集結。
目前已經確認到場的，有五個部落，兵力不低於六萬騎。
還有三個部落正在趕來的路上。
按照最保守的估計，半個月之內，蠻族能湊出十萬到十二萬騎兵。
秦淵閉了一下眼。
麻煩。
不是怕蠻族。白起五萬鐵甲加上賈文和整編完的十九萬降卒，論正麵作戰，蠻族討不到便宜。
麻煩的是時機。
他剛在太和殿上對十三位藩王攤了底牌，“削藩”二字已經扔出去了。
他給了一個月的期限，就是要讓這幫人在京城裡乾耗著，越耗越心慌，越心慌越容易鬆口。
結果蠻族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。
這幫藩王什麼德行，秦淵太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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蠻族打過來，他們不會怕，隻會高興。
高興什麼？
高興籌碼來了。
“陛下要打仗，那就得用兵。用兵就不能動我們。動了我們，後方就亂。後方一亂，蠻族長驅直入。所以陛下得先穩住我們，削藩的事嘛，從長計議。”
秦淵幾乎能想象到八王爺秦鎮北坐在別院裡翹著二郎腿、轉著佛珠、一臉得意的嘴臉。
嗬。
做你的白日夢吧。
秦淵睜開眼，起身走到輿圖前。
北境的防線是一條從東到西橫貫三郡的長弧線，白起的長平大營駐紮在弧線的正中央。
蠻族集結的狼居胥山在防線以北兩百裡，如果是十萬騎兵傾巢南下，按照蠻族的行軍速度，三天就能抵達防線。
白起能不能擋住？
能。
白起的五萬鐵甲是硬到不能再硬的鋼鐵方陣，蠻族騎兵衝上去跟撞牆沒區別。
但問題在於，蠻族騎兵最擅長的不是正麵沖陣，而是騷擾、迂迴、拉扯。
他們來去如風，打得過就打，打不過就跑，把你拖到精疲力竭再回來收割。
白起的兵是典型的重步兵加重騎兵，攻守一流，但機動性差了一截。
賈文和手裡那十九萬降卒更別提了。
剛整編完不到一個月，軍心未附，戰力最多打個五折。
換句話說，白起能守住，但想要完成秦淵那句“殺到他們不敢來為止”，光靠現有兵力，難。
蠻族跑了怎麼辦？追不上。
追不上就滅不幹凈，滅不幹凈他們就會捲土重來。
來來回回拉扯下去，北境消耗巨大，戰線吃緊。
到那時候，藩王隻會更加有恃無恐。
不行。
必須一戰定乾坤。
不是打退，不是擊潰。
是全殲。
讓蠻族十萬鐵騎一個都回不去，讓草原上再也湊不出第二支像樣的軍隊，讓那個大元帥巴雅爾的腦袋跟蕭破軍一樣，釘在旗杆上給所有人看。
那才叫“殺到他們不敢來為止”。
秦淵走回龍案後麵坐下，閉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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