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下的集市鬧哄哄的，吆喝聲、討價聲混在一處，塵土裹著煙火氣飄在半空。
茉娘搬了個小木凳，坐在街角擺攤，麵前擺著兩壇自家醃的鹹菜，脆嫩的蘿蔔乾、鹹香的酸菜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她夜裡總被怪事擾得睡不安穩，白日裡臉色依舊泛著白，雙手攥著衣角，怯生生望著來往路人，不敢大聲吆喝，隻盼著能把鹹菜賣出去，也好給陳阿姆添些家用。
日頭慢慢升高，集市上人越來越多，忽然一道挺拔的身影停在攤前，皂色衣角垂落，腰間的捕快腰牌輕輕晃了晃。
茉娘擡頭一看，心頭猛地一跳，連忙起身，臉頰微微發燙，輕聲喚道：“周阿哥。”
來人正是周逐霄，他今日換了便服，褪去幾分官差的淩厲，多了些平和，目光落在罈子裡的鹹菜上，語氣溫和：“汝在此處擺攤賣鹹菜？”
“嗯，阿姆醃得多，涯拿來換些銅錢。”茉娘垂著眼，指尖輕輕摳著木凳邊緣，心裡又慌又亂，生怕被他看出異樣。
周逐霄蹲下身，拿起一旁的油紙袋，挑了些酸菜和蘿蔔乾，遞過幾文銅錢：“這些，涯都要了。”
茉娘連忙接過錢，小心翼翼收好，擡頭道：“多謝周阿哥。”
周遭人來人往，喧鬧嘈雜，正好掩住兩人的說話聲。
周逐霄直起身，目光掃過四周，見無人留意這邊，才壓低聲音，客家話沉穩又隱晦，字字落在茉娘耳中：“細妹，涯有話同汝講，汝莫慌，也莫聲張。”
茉娘心頭一緊，手心瞬間冒了汗，擡頭望著他，眼神裡帶著怯意與不安：“周阿哥……汝講。”
周逐霄眉頭微蹙，眼神銳利卻又帶著幾分顧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隻讓兩人聽見：“涯在山中查舊案，查了多日，越發覺得，汝住的陳家別院，有大問題。”
這話入耳，茉娘渾身一僵，臉色唰地變得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差點出聲，慌忙伸手捂住嘴，眼底滿是驚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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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汝莫怕，涯未有實證，不會貿然行事。”周逐霄見狀，連忙放緩語氣，安撫道，“隻是這段時日，涯察覺陳家行事詭異，陳阿姆行事藏藏掖掖，別院常年閉門，太過反常。”
茉娘心跳得飛快，想消失的前一個等郎妹、還有阿翠被打的慘狀……無數恐懼湧上心頭，卻隻能死死咬著唇，不敢流露半分。
“周阿哥……涯唔知……”她聲音發顫，話都說不完整，既怕被旁人聽見，又怕瞞不住真相，“阿姆隻叫涯安分過日子，別的……涯都唔清楚。”
周逐霄看著她嚇得渾身發抖的模樣，心知她被困在陳家，定然受了不少驚嚇，也知曉不少秘事，隻是不敢說。
他輕輕點頭，語氣鄭重：“涯明白汝身不由己，汝不用急著講。日後若是有危險，或是撞見了什麼異樣，悄悄來集市尋涯，或是往縣城捕房找周逐霄，涯定會護汝周全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叮囑道：“這段時日，汝在陳家萬事小心，莫要單獨靠近偏僻處，也莫要頂撞陳阿姆，保護好自己。”
茉娘眼眶泛紅，連連點頭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長這麼大，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般護著她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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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攥緊衣角，啞聲應道：“涯……涯曉得了，多謝周阿哥。”
周逐霄拎起買好的鹹菜，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沉聲道：“記住，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，涯定會查清楚陳家的事。”
說罷，他轉身匯入人群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喧鬧的集市裡。
茉娘僵在原地，看著空蕩蕩的身前，手心的銅錢還帶著餘溫，可心裡卻翻江倒海，恐懼與一絲微弱的希望交織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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